他眼中清明摇摇欲坠,却突然被季沉捂住了双眼。
低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看。”
那只手一直被季沉小心护着,没有弄脏,没有沾血迹和泥尘。青桑的胸口的伤太深,俨然难救,对他来说见惯了的事,对江浮白来讲或许是头一遭。
一入红尘,生死常事。
他知道这个道理,却见不得江浮白痛苦自责。这世上的“季沉”如过江之鲫,可“江浮白”却太少了。
黑暗中,江浮白觉得怀里的青桑越来越冷。那种冷渗入骨髓,就像是万籁俱寂的冬日,所有落在雪地里的枯枝和没有挨过去的鸟雀。这就是生的终点——灭亡。
青桑咽下最后一口气,季沉感受到了掌心温热的湿意。
江浮白哭了,为道法自然中的灭亡,为理所当然的终点。平静如水的人也有柔软心肠,这是藏在山中多年的代价。师父说得不错,他从不曾得见真实的人间,如何能感悟大道呢?
“别哭。”季沉松了手,指尖拂去他眼角的泪,语气是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江浮白没有再落泪,怀中的青桑已经彻底咽气。不老峰下,止戈碑前,一切都归于死寂。看着青桑的尸身,江浮白才知道,鸟兽之死和人之死是不同的。他曾在山上将鸟雀埋在松树下,彼时的悲悯也轻若雪絮,可人之死却叫人难以喘息。
或许是因为他自身是人,也或许是他从未真正懂得生死的分量。
他心中有所感,默默地起身,环顾着周围寻找合适的地方。青桑生前就是想回到这里,那么葬在此处应当也是合她心意的。就在起身的一瞬,江浮白和季沉发现石碑上竟然浮现出金色的纹样。
透过层层青苔,像是从石碑内渗出的金色,在古朴的碑文上缓慢蜿蜒成繁复的纹样。金光交错浸入石碑底下的血迹中,攀着那些血如云雾一般将躺在地上的青桑包裹起来。这场景过于奇异,叫人不自觉地屏息凝神,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