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失去树皮的树干,仿佛摸到了被这乱世折磨的脱去了一层皮、血淋淋的自己。
最后一点力气,他搬了几个垫脚石过来,然后踩着石头,踮着脚把头套了进去。
在决定赴死的那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悲哀、怨恨、愤懑、苦涩……到最后,却都化成了解脱!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荒草地上睡的歪七扭八的孩子们,看看妻子,看看母亲,然后松了手,踢开了垫脚石……
田工匠沉浸在回忆里,忍不住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后来怎么了?
后来前方的路边亮起一束火把,在这暗夜里极其醒目,即便是脖子挂在树上的他,也看到了。
有人低声喊他的名字:“谁是田满屯?谁是田满屯?”
他的心里一跳,本能的觉得对方是在喊自己。
窒息的感觉已经充斥进了大脑,他忍不住动了一下脚,伸手抓住了脖子上的布条。
“谁是田满屯?你同乡吴大牛叫我们来找你!”举着火把的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明显中气十足,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吃不饱的人发出来的。
真的有人在叫他!
他在树上拼命挣扎,若能活,谁又会一心求死?
好在那棵老榆树早已干枯腐朽,不堪重负,他没挣扎几下那段木头就断裂了。
屁股摔在地上,地上还有他踢开的石头,撞在上面是锥心的痛,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咳咳咳……我就是……我就是田满屯!咳咳咳……”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熟睡的家人,妻子茫然的坐起来,看着他们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