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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傍晚,皇帝病情急剧恶化,匆匆招来了前朝重臣交代后事,宫里忙成一团,国丧所用之物都准备着了。从各宫而过,啼哭悲音不绝于耳。

以彼薪为首,紫宸殿外头乌压压跪倒一大片,皇后吩咐外头不许见哭声,所有人都屏住声,流泪不止。

流复跪在彼薪之后,眼睛哭的红肿不堪,俯着身,用袖子遮着脸,不敢发出声音,嗓子里模模糊糊发出”呜呜”的声音,更觉悲凉。

众人中独独只要彼薪直直跪着,不流一滴泪水,他强忍着悲痛,用牙咬住舌头,让自己头脑清醒,他还记得父皇的嘱托,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情绪只会让他暴露脆弱,沉着才能让他展现强大。

夏日的晚风吹不出冷意,但阴冷的青石地砖让寒意顺着膝盖上涌。空中偶有回巢的鸟雀几声刺耳的鸣叫,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带着属于太阳的骄傲,隐进了茫茫黑夜之中。

不知多久寝殿里终于传来大臣们的哭声,大门被”哗”的一声,重重推开,昆逡几乎是跌出殿门,用极其哀痛的声音大声喊道:“皇上驾崩!”又带着哭音喊道:“哀!”所有人都大声哀号起来,哭声响彻云霄。

外头的奴才早就按规矩,满宫跑着大呼:“皇上驾崩!皇上驾崩!”只眨眼功夫,紫宸殿门口的宫灯就换成了白色的,阴惨惨照了一地白光。彼薪再也不忍了,同众人一道大哭。里面的大臣也缓缓走了出来,众人渐渐止了哭声。

流复早已觉得天昏地暗,眼前朦胧一片,只恍惚听得顾命大臣站在殿前宣读遗诏,彼薪稳步上前,跪倒听宣,既在灵前继位。流复随着众人转首叩拜新帝,只听刚刚哀鸣之声转为恭贺之音。他与彼薪只隔了殿前台阶之遥,却早已君臣有别。

大蒇国,甲午年己巳月壬寅日戌正二刻,蒇巍帝于紫宸殿病逝,享年四十一岁。

次日,京城中满目皆白,男女老少皆披麻戴孝,白衣素服。驾崩之诏传于各郡各县,自接命起官吏至百姓皆戴孝三个月,国丧三年不得婚娶歌舞,喜庆庆祝。

京中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到乾清宫致礼,皇城内外皆是悲音哭号之声,惊得城郊都哀鸿遍野。贵妃丧服素妆,坐于铜镜前,看着自己尚且还有风韵的脸庞,花容青丝却已是未亡人身。

“都打点好了?”

边上宫人答道:“都妥当了,道士们连夜出宫没留一点破绽。”

贵妃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宫人的手,起身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外喊道:“贵妃致礼。”

只见一美妇人扶着宫人的手,才走几步就是一崴,满脸泪痕,几欲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