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一路疾行,避过人群,才借由小道往东郊而去。
东郊之外,便是乱葬岗,阴气森森,别说胆小的,就连那些傻大胆都很少靠近这里。传闻此处夜有百鬼啼哭,四下寻替自己的倒霉蛋。故而即使是阳气最重的午后,也很少有人靠近东郊。
杂草深深,一脚跨进去,直没到小腿肚。秦稚把缰绳系在近处的树上,两手交替着拨草前行。
凭着记忆走上五十步,有一方矮碑显现。其实说它是碑,倒也算是抬举了,不过是半截枯木,被人一刀一刀刻出名来,勉强做个供人相认的标记罢了。
秦稚却不含糊,在碑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上三个头,才绷直身子,徒手去除肆意横生的杂草。待她处理干净,才露出一个隆起的小包,同碑上经风历雨的字应和起来。
——秦牧之墓。
“阿爹,你猜我这回去了何处?”秦稚自言自语道,“是长安,是阿爹想了一辈子的长安。不过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蜀中。本来有一张画的,被个无耻之徒毁了,只能说给阿爹听了。”
大约是跪累了,她沉下身子,坐在自己腿肚上,从渭水上的羊肉馄饨说到柏梁台。声音时而高昂,有时却又慢慢低下去,到最后都化归一句再坚定不过的话。
“阿爹,你好好看着,这次我定会讨一个公道的。”
耳边传来风吹草的声音,秦稚才笑着握拳碰碰木碑,也算是与自家父亲碰过拳,给她莫大的勇气。
“妹子这等富贵花不被崔浔好好养在长安,怎么又回沧州来了?”
人迹罕至的地一气迎来前后两位访客,也不知什么好时候。秦稚绷紧全身,回身的同时攥紧了刀,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握刀的手愈发用力。
所谓冤家路窄,不过如此。
“季殊你个狗东”
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却被季殊堵了回来:“别骂人,这可当着你老汉儿的面呢。”
一个绣着兰花样的荷包在他手里上下翻腾,一看便是女子惯用之物,许是又去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季殊腰侧挂着一柄弯刀,跟着他的脚步晃晃荡荡,光下一照,嵌着的宝石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