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浓稠的蜜,从心口的位置一寸寸往外蔓延,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没有放过,将我紧裹在甜腻的气息中。
第二日,我醒的时候,谢阆已经不在了。
昨晚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因为谢阆在身边,我睡得格外香,连一场梦都没做。
我迷迷瞪瞪地从榻上坐起来半晌,这才渐渐清晰地想起昨夜发生过的事情来。
我压住心跳,看向身侧的床榻。
褥子上的褶皱没被抚平,几乎能看出不久之前有人在上面躺过。
我伸出手摸了摸,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似乎还温热着。
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羞。
我从床榻上起来。昨夜被谢阆胡乱扯开的衣裳整齐地摆在床头,酒气已经没了,反而透着一股谢阆身上的熏香味。我穿好衣裳,用谢阆的梳子简单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用簪子简单固定住。
我瞥了一眼谢阆的衣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里面摸出一条他的发带,系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要关上衣箱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上头放着那一对草龟剑穗。
我回头瞧了瞧,确定没人在屋里,接着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只剑穗,将锦盒打开。
乱七八糟的细碎杂物展现在我面前。
一块碎瓷片,一片香樟叶,一根老朽的树枝,一撮红绳绑好的绒毛。
下面压着发黄的、残破的卦纸——是我常用的那种。
我将上边的东西一样样挪开,将下层的信拿出来。
谢阆,今日是春分。
写上封信的时候,凤沽河畔的桃树才刚冒出了花骨朵,可昨日我去瞧,竟已经开了大半。
今早晨我家做了春饼,里头灌了桃花蜜,不知道你能不能从信上闻见饼香。原本想了要不要给你寄去,听说要是定最快的马日夜不停,约莫七日就能到边疆,可琢磨了一会,又觉得春饼放了七日、又受快马颠簸,怕也不能吃了,就不给你寄了。
边疆那还冷吗?是不是也开了桃花?我没去过西边,那里做的春饼也会灌桃花蜜吗?真希望能尝尝。
春饼是没法给你寄了,一会我去驿亭寄信的时候,给你带上一株桃枝吧。京城的桃花开得馥郁,你要是也在这就好了。
多吃饭,勤添衣,我过几日再给你寄信。
我摸了摸那卦纸,年岁太久已经有些生脆。这纸微微皱褶,外边有一片赭石色的痕迹,仔细端详,能看出隐约的桃花瓣的轮廓,大约是裹在桃枝外边的时候染上的。
正当我想将那信收回锦盒的时候,忽然又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同样老旧,却不是我的纸。
我展开来——是谢阆的字迹。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饼很香,桃花枝也香。】
我怔怔看着那八个字。指腹轻轻捻了捻这张粗糙的信纸,微黄的粉末嵌在我的指纹之中,明显是好几年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