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页

他在练武场中凌厉的一瞥。

他在骄阳下纵马而来。

万人丛中一仗剑,只消一眼是平生。

我认命地合上眼,说不清是害怕见到自己的死亡,还是害怕自此遗忘了那张脸。

也是这时,身前猛然响起噌的一声,一道影子不知自何处而来,遮住了我眼皮上的光。

“我的人也敢动?”

“你们是活腻了。”

46 浇愁 就好像直视日光的时间太长,所以……

“芳草茸茸去路遥, 八百里地秦川春色早,花木秀芳郊。蒲州近也,景物尽堪描。西有黄河东华岳, 乳口敌楼没与高,仿佛来到云霄”

我半倚在小案上, 手肘抵着桌面撑着下颌, 没有骨头似的、软绵绵瘫在金水台的雅间里。耳边是软糯婉转的《西厢记诸宫调》, 隔着雅间的轻纱,能瞧见台上扮相精美的伶人你来我往、唱得尽兴。

身边坐着神采奕奕的秦簌簌和刚被允许出府门的秦徵。

“前天的水灯会你去看了没有?可真是太好看了,”秦簌簌源源不绝地说着话, “我同庄大人去瞧了, 还买了好几盏水灯,其中一盏是兔子形状的,做得栩栩如生, 那兔儿的眼睛灵动得仿佛是真的……”

我瞧着她一张一合的嘴, 懒得仔细听她话里说了什么,只时不时点头, 偶尔配合地来上一句“真的啊”, 聊以应付。

秦徵因为之前剿匪失利, 被镇国公关在家里好一段时间, 这好歹地刚解了禁,今夜就被自己的胞姐拖来了城中最大的戏院金水台听戏。

我瞥了他一眼,正瞧见他颇不悦的神情。

“阿姐,你说那么多,口渴了吧?”秦徵好不容易寻到秦簌簌两句话之间的空隙,逮住机会便递了一杯茶上去,“你喝喝茶润润嗓子, 咱们好好听戏。”

我好笑地盯着秦徵,同他短暂地对视一眼,便见他很快地转过了眼去。

秦簌簌接过秦徵手上的茶杯,往嘴里胡乱灌了一口,又继续道:“……还有一盏芙蓉水灯,是庄大人亲自选的,粉金的颜色,真是漂亮极了……”

“阿姐,”秦徵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咱们好好听戏不成吗?你怎么老提别人。”

“那能是别人吗?”秦簌簌反驳,“那是你未来的姐夫,你别人别人地叫……多生疏?”

秦徵沉了声音:“阿姐,你就不能清醒点?你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配他一个毫无背景的翰林编修是绰绰有余,偏竟是他还端上了架子。”

“前天水灯会回来,在府门口的时候,我都听见了,那不知好歹的庄何似,都驳了阿姐你的表白,你怎么还执迷不悔、非要一条道——”

“你懂个屁!”秦簌簌打断秦徵的话,有些慌乱地瞧了我一眼,假装镇定道:“庄大人面皮薄,是我太过唐突吓着他了,没有谁不知好歹之说。”

她略带几分生硬地笑笑,作出无所谓的样子:“他拒绝我这事吧……若是我同庄大人不成,那的确有些难看;可若是有一日我同他成了,我们那就是定情之趣。”

秦徵语塞了半天,猛地灌了自己一口茶。

“秦簌簌你……”他咬了咬牙,“……真是个辩论鬼才。”

戏听了一半,趁着秦徵下楼小解,秦簌簌偷偷摸摸地将我扯出了金水台。

“秦簌簌你搞什么?”我被她扯得急,手上的茶杯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不等阿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