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页

……徐凤死了。

三日后。

我换上一身素白的衫子,出了院子。

正与应院首撞上。

他上下打量我片刻:“你这是……?”

“今日是徐凤出殡的日子。”

应院首沉声问道:“是那位为救你而罹难的副千户大人?”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徐凤原本站的位置离□□更远,倘若不是为了冲过来护住我,或许他……就不会死。

“我同你一起去。”应院首郑重道,“他……他救了你,我理应去送他。”

我点头,道:“傅大哥已到了府门口,我在前厅等你。”

傅容时原本是来接我的,没骑马,坐了马车来。

车舆不算大,加上应院首坐进去一共三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简单的寒暄之后,车舆中的氛围便沉寂下来。

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傅容时,他瘦了一些。

救我当日,镇抚司几乎倾巢出动,除了徐凤之外,还有五位镇抚司的差人殉难。傅容时身为千户,我难以想象这几日他过得该有多难,更难以想象他亲手送别他们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看见他青黑的眼圈和下颌上的青胡茬,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言语向来是最单薄的,即便说得再动人,不过都是风凉话而已。

死去元知万事空。

我从小信道,按照经文中的说法,人与草木并没什么两样。蜉蝣朝生夕亡、人生老病死,不过都是顺应天道归于自然——生于清气而死于浊土,是这世上所有存在的宿命。情绪不过是徒增烦忧。

可是到底是我不够通透,看不淡生死,脱不下桎梏。

我仍然会为朋友的离去而觉得自责伤感。

也仍会在试图坚守理智的同时俯首于感情。

车轴轮毂的嘎吱声和路边的人声叫卖传进车舆。

傅容时突然让马车停下,接着走了下去。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见到他从路边的的小摊处拎了一个油纸包回来。

上车时,他与我对上眼,抱歉地淡笑,举起了手上热腾腾的油纸包。

“他最喜欢吃这家的白馍。”

我点了点头,眼睛被白馍的热气熏得有些生疼。

到了徐凤家,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徐凤为人和善憨厚,人缘很好,今日来送他的人将徐府挤得满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