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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戎卢与西狄临近,是马上长成的民族。听说戎卢人自小未曾学会走路,便先学会骑马,马技过人名声在外。”

“今日的演出,是这戎卢杂耍团来京之后最大的一场,我们估计那些窃贼应当不会错过这一大好时机,便连同应天府一道倾巢而出,埋伏了不少人在此处。”随着他的视线,我果然在人群中见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穿着常服假装民众的镇抚司差人。

乔装过后的徐凤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还朝我们眨了眨眼。

离那大帐越近,人越多。除了原本戎卢杂耍团的人之外,京中不少的小贩也看准了这次机会,摊子摆满了两边道旁不说,还有不少商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光是我与傅容时艰难地走的这十几步路,就遇见了三个卖冰糖葫芦的。

我不禁感叹生存不易,连糖葫芦这一行的竞争都比想象中的大。

傅容时将我护在臂弯之中,道:“人多手杂,定有不少贼人混在其中,你离我近些,护好自己,别真丢了东西。”

我附和:“对,护好我,毕竟我钱袋里放了三钱银子呢。”

傅容时不禁一笑。

他调侃:“那可真是一笔巨款。”

我语重心长道:“你别小看这三钱银子,就这还是我抠了家底带出来的。要是这三钱没了,我就当场也支个摊,趁着人多挣上一波,算命卜卦、寻物择吉皆可。”

傅容时好奇又好笑:“堂堂朝廷命官、又是翰林院首独女,至于到这个地步么?”

“至于。”我郑重点头,“我们应家什么样你也来过好几次了,大门口的石阶坏了三年,现在都没钱修。我家应院首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之余,全都给了那些穷酸落第的文人书生,守库房的小厮和管账的先生平时闲得都搭伙斗蛐蛐,形势可艰难呢。”

接着我又叹了口气:“整个应府也就是我干的是能挣钱的行当,想我不过十几岁,就承担了挣钱养家的重任——真是夭寿哦。”

应院首是个清高文人,眼中不屑阿堵物,花钱没数的毛病几十年如一日,往往是刚发下的俸禄还没揣热乎,转眼就去接济别人了——还美其名曰是为晟朝未来培养人才。

指望应院首从书中搬出黄金屋的愿望是从没实现,可我们府上那么些人还得活。以前我娘在的时候还有人能管着他,现在我娘不在了,就只能是换了我偷偷摸摸给他解决——我出门给那些京中士族算命卜卦挣得的钱,不知给府上填了多少亏空。

这个家,我才是真正的爹。

说着话,我俩终于穿破了层叠的人群,来到了演出大帐之前。

走到了近处,这大帐更显得壮观起来。

鲜红的帐子庞大惹眼,足足能容下数百人在其中。帐子的布边上织着繁复华丽的花样,以金银黑三色搭配,描绘出简易的人形。

进了这大帐,更觉美轮美奂。

帐中以金红二色为主,从帐顶交叠织绣,间隙之中再以五彩珠串装饰。而帐中的横梁,俱覆盖着五彩布匹——色彩极为扎眼,初时觉得杂乱,可多瞧一会,又觉得这乱中存了几分相映成趣。

果然同晟朝截然不同。

走进来这一路,傅容时将我护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座位,将我安置下,还竟是第二排,距离表演的台面极近。

场中的演出还未开始,只能见到空空如也的台上摆着几样物事,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那台子连着帐子边缘,尽头处挂了层层帷幔,后边想必就是准备演出的地方。

我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抬手就拦住了一个场中售卖零嘴杂嚼的小贩。

我随手挑了两样爱吃的小食,刚想付钱的时候却被抢先一步。

傅容时伸手递了碎银给那小贩,又从食篮里多选了几包放到我怀里。

“总不好花你的老底。”他笑。

我顿了片刻,嘈杂的人群中,我竟能听见心口嗵地响了一声。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傅容时在我眼中又好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