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近乡情怯地站在帘外:“睡了?”
春梅点头:“睡熟了。”
“那就好。”
春梅掀帘子,小声说:“我在这里,有事您喊我。”
李非回头“嗯”了声。谁也没看到,已经“熟睡”的殷莫愁在帘子被掀起瞬间,手指极轻微地缩了缩。
这是李非第一次看见“睡着”的她。
身上冷硬的气质淡化许多,似乎从不近人情的殷大帅变成普通女孩,躬身,披散的长发掩住半张面容,双手从外面抱着被子,下颌微收,下巴正好抵住被单。
乖乖的样子,平添柔软。
仅仅一个时辰前,他从白药师嘴里得知她那几年的经历。
光听描述,就觉惊心动魄。
很多经历过惨烈事件、濒临死亡的人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样的阴影。李非是知道的,多少人因为仅仅得知被唐门列入委托名单、唐门都还没派出弟子去执行,就活活吓死。
她是怎么样在杀机四伏的环境里泰然处之。
李非也不坐凳子,单膝跪地,趴在床边,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轻轻握她的手:“你决定戒断是因为皇帝的那一番话吧,他跟你谈了权力、责任,谈老殷帅的理想,谈殷氏的未来……对吗……”
“我错了,我不应该把这个位置看作你的枷锁,它还是你的骄傲、你的信仰。”李非兀自絮絮,“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不过你大人有大量,可能根本就没在跟我生气。是我斤斤计较,我钻牛角尖,我小肚鸡肠。你说得对,我矫情。”
他声音很轻,不想吵醒殷莫愁。但后者早醒了,她不知道李非去见了白药师,因而对他云里雾里的自我反省一阵莫名其妙,抱着“请听下回分解”的心态姑且装睡。
殷莫愁整个人是偏冷型的,立体的鼻梁,长长的睫毛,那对大眼睛在睡着时闭着成弯弯的缝,宁静而慈悲。她清醒的时候,有种冷静威严的气势。睡着时紧紧抱着被子,却像乖巧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