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痕一道叠着一道,所伤最深处已然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
沈既明笨手笨脚地撒上药末,又缠了绷带。云先生浑身被抽得没一处好地方,他不敢怠慢,每一处都敷了药,由肩胛到锁骨,再到喉间,云先生突然道:“可以了,那里不用。”
沈既明咦了一声:“这不用吗?明明看起来伤得很深。”
“生前的致命伤,当然深。”
沈既明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控制不住地将人重新打量一番,又自觉失礼,别扭地转过头:“生前?云先生不是活人?”
云先生轻笑:“神君这脸皮薄的可不像是沈家人,要看便看吧,我在沈家人面前可从不讲究什么。”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橘红小袄披在身上,为自己斟了杯热茶,轻轻吹了吹:“谁家活人进得来地府,我自然是死了。”
沈既明自然知道地府里不会有活人,可云先生的血肉如此鲜活,全然不似旁的亡灵,只有幽魂而无实体。
“我的身体是拿一身鞭伤换的,每月百鞭,用以浸了盐水的鞭子,神君觉得这生意亏是不亏。”
沈既明面上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这生意亏不亏,反正当初李龙城要是拿这招折磨他,别说以他宫人的性命相要挟,就是李龙城要把全天下的人都杀光,他也一定要咬舌自尽。
“可我若不答应,凭我生前做的事,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洛小仙君天生身体,尚且能撑得住无间地狱。以我这点本事,还不等走到大门前就要魂飞魄散了。”
没想到云先生主动提起生前罪孽,沈既明实在忍不住,他是带过兵的人,十分清楚战场杀敌与屠杀平头百姓之区别。云先生的身条不似武将,这世上竟有如此嗜血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