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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时而在那抬不起头的暴风雪中,自己抵不住风雪,袄子拉得老高藏掖着发,只看得到对白纹厚耳被吹得凌乱。

他拉住面前伸来的手,玄袍袖口纹着繁杂金丝,一身阔气压得风雪丧胆,天地模糊打着旋迷茫,可那袖口却是纹丝不动,宛若别有洞天,这满天风雪都为之所使。

却在触上手的瞬间,天旋地转,层层跌落无尽谷底,所及皆是粘稠泥泞,再展开手,入眼一片血腥。

梦境实在可怕,艾叶恐惧中从谷底挣扎起身,身下无数双枯槁干瘪模糊得辨不清是人是妖是鬼的手拉着他下坠,十指求生抠住石壁磨得血肉模糊,缺氧时大口呼吸,绝望的泪接连滚入口中。

太咸了。

艾叶无力扬起满是血痕的脖颈,他看不清立身谷顶男人的神情,本能驱使要他去求救,可话到口中,却变成一声嘶竭:“杀了我啊!”

玄衣震袖,决然而去。再挥手鬼目长剑暗光嗜血,尽数斩断蜂拥而至扑向谷底的妖群。

他在这不见天日的谷底鬼坑中不停深陷,血海腥潮暴风狂雨般漫入口中,仍不断有尸体被从谷顶抛下。罪孽一层又一层,虽并未他所为,却尽数落在身上,又皆化为厉鬼,来索他的命。

梦境总是毫无保留揭开内心深处最想逃避,无法直视的软弱,凌迟般叫你看清自己斯文皮肉之下,包裹着早已然腐朽不堪的骨子,狞笑得意。

他就要在这血雨腥风中溺死了,已经分不清是在被人保护着,还是被所谓的情义捂死。

我不想死在别人手里……

杀了我吧。

精神只在寸间崩塌。

“哥!”

艾叶出了一身冷汗,惊叫着坐起时浑身都是湿透的,头发粘在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客栈房间气味陌生,起得太急了,一时辨不明自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