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友兰给他说得脸上一红,若非涵养功夫极好,差点便要翻脸。
抖一抖火钳,拣了几块烧得发白的炭块出来,又从旁边竹筐里挑了新的进去,看那火慢慢连起来,方苦笑道:“我是江湖散人,不懂你们庙堂之高。说话叫你见笑了。”
“我也想做回闲人,只如今不可得也。”胡仪皱紧眉头,“我入京这些日子,早已发觉,今上刚强,颇有汉皇唐帝之风。中枢则是节节退让,相权之制如同虚设。
便如当日那场封驳,竟由君主一言而决,满堂大臣无有异议。
又诸多朝政事务,今上根本不经门下,直接内降旨意,直将中枢视作无物。这哪里是三代圣君之相?分明是秦汉暴虐的路数。”
常友兰起身去关紧房门。门后有些微动静,他探头看了看,北风吹得紧,地上薄薄积雪被学生们踩得稀碎,左右并无人影,只道是哪里来蹭火的夜猫子,也不在意。
掩了门,回身笑道:“这些话,你只在这里说说罢了,小心被言官弹劾,叫察子告你的黑状。”
“怕他做甚?本朝制度,非谋逆大罪,士大夫不论死。大不了回乡下教书去。”
胡仪不以为意,“日前我已经上了折子,大致也是这些话,并不怕别人听见。”
常友兰知道老友的性子,刚才被激出来的气散了,坐回椅子上,继续挑着火炉:“说回鬼机楼的事。太学学刊该做的都做了,你总不能叫官府上门去抓人吧?”
“我疑心,这事与周婆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