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重新坐稳, 仲简上前一步,从桌上取了茶壶,去到门后。
把残茶往泥地里泼掉。灶台上摆着个瓦罐,上面贴着红纸, 写着「茶」字。正是市井间常喝,士大夫们却嫌弃得很,讥为「小人」的草茶。
打开布盖子,掏了一把出来, 投入茶壶。又拿木勺子从缸子里舀了水,满满一个茶壶放到柴灶上。又去寻了张小凳子, 守着灶台。
屋子里, 恒娘与詹事对面而坐。
灯是省油灯, 灯油也不算好,燃起的火苗颇有些荏苒, 夜风一吹就疯狂摆动, 在詹事脸上投下重重阴影。
“家母原是良家女子,十四岁被其父卖与罗家六十老叟为女使。罗家大妇无所出,指着家母为其生育。
八个月后, 家母早产, 落下一个死胎, 被罗家认为晦气, 逐出门户。
好在罗家尚有良心,临别时典了一份田产, 连同契书一并付与家母。
家母持着这份薄产,去官府立了女户。家母日夜经营,不过一年,便将这份田地买下。再过两年,又典下数份田产。虽为女户,名下产业所交税钱已有五百五十蚊。”
“五百五十?”恒娘小声惊呼,“令堂可真算是经营有方,十分了不起。”
朝廷体恤无丁女户,税租减半,且免身丁钱、助役钱,并免差役。
她家也是无丁女户,对此颇为熟稔。种种减免之下,还有五百多税钱,可见詹事的母亲几年下来,田产已可算小丰之家。
詹事微微笑了下,没有谦谢,脸上神情骄傲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