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 尝遍人间千般苦 历尽万难终为仙

仙与凡 董兴启 5387 字 2024-05-21

李友朋喃喃的道:“她们不孝,与你又有何干?”

韩玉树道:“大哥,怎会不关我事?过年后我去过你家……”

不等韩玉树说完,李友朋就惊讶地道:“你去过?为什么不等我?”

韩玉树道:“大哥,我本想等你来,可别提了……”韩玉树一副懊悔的样子。

李友朋追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韩玉树道:“大哥,正月底的一天,我见过了十五,也算过完年了,就去了你家,一是想看看你腿伤怎么样了,二是也想与大哥诉说诉说我心里的苦楚。到了你家,大侄媳妇开始还挺热情的,忙着烧水泡茶,并留我吃午饭。大侄媳妇边烧水边问我你钱的事,我不知道她是套我话,就照实说了。没想到,大侄媳妇听后,立马变了脸,把烧火棍一扔,水也不烧了,还骂骂叽叽。我一看情势不好,赶忙溜了。回来时,我后悔了一路:我怎么这么傻,说了你的实底。看大侄媳妇那样子,她知道了你没钱,准不会对你好。所以,我就把这些钱放了起来,一个子也不敢花,想等你来时,我请你喝杯酒,赔个罪。”韩玉树感到无比的自责。

李友朋听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中午我回了家,大全媳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我没有了好脸,中午饭也没叫我吃。从那之后,我就像掉进了地狱一般。”

韩玉树难过的道:“大哥,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李友朋叹了声气,宽慰韩玉树道:“兄弟,这怎能怪你?还多亏你早说了呢,不然,时日长了,她们还不恨得杀了我的心都有啊!”

韩玉树不以为然的道:“大哥,不会吧,你是他们的爹呀,再说,你还为他们挣了一百两银子哪。”

李友朋感慨的道:“正像你讲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何况是孩子哪?你有时,她们把你当作财神供着;你没时,她们就把你当作了累赘。你以前给她们的再多,那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想再从她们手里要点,真比那登天还难。你说,要这些孩子有什么用?”

韩玉树劝慰道:“大哥也别太难过,好歹你还有个家,能吃饱饭,不比我,只能吃二道菜,过了今日没明日,连小孩子都瞧不起。”

李友朋摇了摇头,感慨的道:“你是不知道:我十日有八日吃不饱,还有二日没干粮吃。”

韩玉树疑惑的道:“大哥,这话怎么讲?”

李友朋叹声气,低着头,道:“我都没脸说。”

韩玉树道:“大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们对你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们?”

李友朋梗了梗头,叹了声气,道:“想起来真是可笑。一开始两个儿媳都以为我有钱,争着抢着养我。没法,我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每家住一旬。可后来,她们知道了我没钱,谁也不愿养了。平时就不让我吃饱,到了一旬的最后一日,干脆就光让我喝稀糊涂。哪曾想,老天也捉弄人,偏偏又有什么大月小月之分。赶到大月最后一旬的那一家,又觉得比赶到小月的吃了一日的亏。干脆,从第九日就不给我干粮吃。另一家知道了,也照着这样做。于是,都从第九日就不给我干粮吃了。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韩玉树听了,又气又恨,哈哈大笑,调侃道:“大哥,你就知足吧,幸好你是说了一旬轮一家,要是半旬轮一家,你不更惨了。”

李友朋也转怒为笑,用手一拍桌子,“嗐”了一声,道:“兄弟,真让你说对了,一开始二儿媳妇说五日轮一次来,当时我嫌太麻烦没有同意,现在看来,是我还有一点神通!”李友朋自我调侃。

韩玉树笑道:“大哥,你哪里是有一点神通?你简直是太神通了,不然,你一旬能有六日的干粮吃就不错了。”

二人哈哈大笑。

两人喝得正欢,一位衣衫褴褛的老汉走进店门,伙计见了,赶忙往外撵。边撵边道:“怎么今日尽这样子的?快出去,快出去……”

老汉支着架子不肯走,央求道:“小哥,就让我进去吧,好歹让我讨点酒吃……”

伙计讥讽道:“就你这样,能讨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喝酒?”边往外撵着又道:“在外面等着,一会给你二道菜吃。”

那老汉却也宁筋,道:“你张爷不吃嗟来之食。”

伙计听了,“嘿嘿”笑道:“今日怪了,两个疯子都跩起文来了。”

二人的争吵惊扰了食客,都扭头看门口那老汉: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矮胖的个子,头发散乱,破衣烂衫,身上斜背着个酒葫芦。

李友朋看老汉可伶,有心要帮他,可无能为力。

韩玉树见了这人,不禁同病相怜;又听他跩了刚才自己说的词,觉得是同类人;联想起刚才自己被伙计瞧不起的情形,更是听了伙计说“今日尽是这样子的”话,心里来了气愤,便想借此向伙计出口恶气。于是大声道:“小二放手,让这位老哥进来。”

伙计哪里听他的?道:“有你一人就够了,他再进来,还让开店不?”

韩玉树道:“你不让这老哥进来,我就不付你酒钱。”

伙计真怕韩玉树耍赖不付钱,不情愿地闪开身,让这老汉进来。老汉走到韩玉树桌子前,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谢谢这位兄弟了。”

韩玉树端起自己的酒盅,递给老汉,酒意朦胧的道:“老哥,我请你喝一盅。”

老汉道:“我张老汉不吃嗟来之食。”

韩玉树听了,称赞道:“你这老哥真是拾人牙秽。”韩玉树不知“拾人牙秽”是什么意思,但刚才听郝掌柜说是“有骨气”的意思,便记住了,这会他还想跩跩文给小二看,于是就搬弄出来。

韩玉树刚说完,就引得刚才说他“拾人牙秽”的那桌客人大笑。韩玉树对着那桌人大声呵斥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这位老哥就是‘拾人牙秽’吗。”

韩玉树这样一说,引得那桌人更是哄堂大笑,酒都喷了出来。韩玉树被他们给笑楞了。

张老汉气得脸色发青,好一会才说出话来,道:“你……你让我进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韩玉树愕然的道:“老哥,我怎会羞辱你?”

张老汉道:“你不羞辱我,还会这样说?”

韩玉树狐疑的道:“老哥,我说什么了?‘拾人牙秽’不对吗?”

张老汉气呼呼地道:“你知道‘拾人牙秽’是何意思?”

韩玉树蒙怔怔的道:“‘有骨气’的意思呀?刚才郝掌柜才告诉我的……”

张老汉气愤地道:“你这白痴,是‘吃人剩拉拉’的意思。你不是骂我是什么?”

韩玉树这才真正明白了“拾人牙秽”的意思,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友朋本来也不知“拾人牙秽”是什么意思,经这张老汉一说,觉得韩玉树失了礼,赶忙站起身来,向张老汉抱了抱拳,道:“这位大哥别生气,其实我兄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听别人说了这个词,掌柜的又说是‘有骨气’的意思,他想跩跩文,夸夸你,不想用错了。都是我兄弟的错,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请老哥原谅了他。”说着,双手端起自己的酒盅,捧到张老汉面前,道:“老哥,请你喝了这杯酒,也算是兄弟向你赔罪了。”

张老汉用手一推酒盅,道:“我张老汉只喝自己葫芦里的酒。”说着,拍了拍腰里挎着的酒葫芦。

韩玉树醒悟过来,想起“拾人牙慧”一词是刚才笑他的那桌上人讲的,要去找他们算账,可转眼功夫,那桌上的几个人全溜掉了。又想去找郝掌柜算账,李友朋赶忙拦住他,道:“兄弟,消停下吧,谁让咱才疏学浅无文化来?”又道:“你快快给这位老哥赔个罪。”

韩玉树抱了拳,向张老汉行了一礼,道:“这位老哥,都是小兄弟惹的祸,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小兄弟吧。”

张老汉还有些不情愿。

韩玉树见了张老汉的样子,也心生不悦,心想:我礼也给你赔了,你还想怎么样?赌气地抓起桌子上的破钱包,往他手里一塞,道:“这些钱你拿去买酒喝,行了吧?!”

张老汉立时不再生气了,道:“真的?”

李友朋见韩玉树赌气把钱都给了张老汉,没有了结账的钱,心中着急,想去阻止,又觉不妥,情急之下,不等韩玉树回答,就大声呼唤伙计:“小二——”

伙计就在边上看热闹,听到喊,赶忙应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