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李成孝乐于偷欢 柳府丞暗赞友朋

仙与凡 董兴启 4633 字 2024-05-21

一连三日,李成孝来到白菊家大门前,都没有看到红头绳,他只能白白地空跑,心里不免烦闷。按下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柳府丞,为了确保佛仙殿建造万无一失,她不敢大意。每日都要到工地上巡视,又经常与李友朋攀谈,时间一长,二人就挺熟了。柳府丞又觉得李友朋这人诚实,说话又有些小幽默,竟然对他有了好感,有事无事的要到他这儿转转,看看。

一天上午,柳府丞正与李友朋说话,瓦工组的迎监管跑来向她报告道:“大人,大殿的殿基已经砌好,是否要往上砌墙?如果不砌墙,就没有活干了。”

柳府丞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却问李友朋:“李工头,你看该如何?”她这两日隐约知道了“骡子”不是个好听的话,于是不再喊李友朋“老骡”了,而又改称了“李工头”,心里并为此产生了愧意。

李友朋见柳府丞征求他的意见,便道:“回大人话,依小民看,这工程不能停,若停了,恐招来猜疑。但是,这大殿的殿梁还没有到,将这墙砌好了停在那里也不好。不如先将大殿的活放一放,趁此把两个配殿建起来,这样,继续干着也不呆工,等大殿的木料来了,再集中起来建大殿,也能节省工期。”

柳府丞听了,赞同地点着头,道:“你说的是。”又对李友朋道:“你组织人,把你们的工地移到东边去吧,把配殿的地基腾出来,好让她们泥瓦匠施工。”然后对迎监管道:“你们就先建配殿吧。”

迎监管领令而去。

李友朋叫上解木板的木匠,来到李成孝的工地上,见他们还在修整木料,便把李成孝叫了过来,道:“成孝,你们这儿的活干到什么程度了?”

李成孝道:“叔,你不也看见了?这些木料都得一根一根地剥皮、修整,挺麻烦的。我们快修整完了。”

李友朋道:“她们瓦工要建配殿,咱这工地碍事,柳大人让咱把工地搬到东边去,你叫上老韩他们一块搬工地吧。等工地搬完了,你们先做配殿的房架,正殿的活就先放一放。”

李成孝抱怨地道:“你看这活干的……”

李友朋道:“别说这么多了,快按我说的去做吧。”

李成孝转身大声对韩玉树他们喊道:“嗳,你们先别整那些木料了,都来帮着搬工地。”

大家忙着搬工地:有的拆工棚,有的搬工具;有的搬木料,四个人抬一根,累得一歪一歪的。

柳府丞也过来帮忙,她怕耽误了配殿的动工,催促着大家。大家一趟一趟的,如穿梭般往来不停,把大家累得不行。到中午快收工时,李友朋见柳府丞也累得疲惫不堪,便道:“大人,你也累了一上午,要不就在这凑合着吃点?省得来回跑,怪累的。”

柳府丞见李友朋如此说,心想:干了一上午的活,这么累,回府吃了饭又得匆匆地往回赶,真不如在这里吃一点省事,这样也显得自己平易近人,也能与李友朋多接触些。便欣然同意,道:“我也尝尝你们的伙食。”

李友朋对李成孝和吴心安道:“成孝、心安,你们俩去打饭。柳大人也在这儿吃,把大人的碗筷洗干净了。”

李成孝和吴心安应了声,向工地外的灶房走去。

不多时,李成孝端来一筐干粮,有白馍,也有黑窝头;吴心安端来一大盆炖萝卜,放在地上。那炖萝卜里还有一些肉块。工友们拿来碗,一个个放在菜盆周围,吴心安拿着勺子分菜,每个菜碗里都盛了一块肉。分完菜,大家各自端了自己的碗,又从筐子里拿了一个白馍和两个黑窝头,找个地方吃去了。

李友朋来到菜盆前,拿起勺子,将自己碗里的那块肉舀到另一个碗里,然后端了有肉的那碗菜,又用筷子窜了两个白馍,来到工棚下,放到柳府丞面前的木工架凳上,道:“柳大人,将就吃点吧。”然后又返回去,端了自己那碗没肉的菜,拿了两个黑窝头放在菜碗里,又拿起剩下的两个黑窝头,端着菜碗,来到工棚下,坐在另一张木工架子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柳府丞低头吃着饭,道:“你们伙食还不错,尽吃白馍,菜里还有肉。”

李友朋边吃边应付道:“还可以。”

柳府丞抬起头,见李友朋吃的全是黑窝头,诧异的道:“你怎么光吃窝头?”

李友朋应付道:“这就挺好。”

柳府丞疑惑地道:“你的白馍哪?”

李友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此时柳府丞才明白,道:“是不是给我了?”柳府丞顿时感到过意不去,站起来走到李友朋跟前,见他碗里全是萝卜,又道:“你把肉也给我了?”

李友朋道:“大人,这工地的饭比不了你府里,不过,今日这菜算是好的了,全托你的福。”他像是开玩笑,但又很真诚。

柳府丞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一来,争了你的。”

李友朋道:“大人,我从小习惯了,别说现在还有菜吃。在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菜,只要能吃饱饭就行了。”

柳府丞疑惑地道:“不会吧,不吃菜吃什么?”

李友朋道:“吃咸菜呗,我们一年到头都吃咸菜。”

柳府丞饶有兴趣地道:“你家什么情况?离这有多远?”

李友朋道:“我家在西图国耶赫邦,离这儿有三百多里路,家里也是种地的。我有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老婆在家里操持家务。不算富,但基本上也不挨饿。”

柳府丞好奇地道:“你们那里还有挨饿的?”

李友朋道:“怎么没有?多的是。我小的时候就挨过饿。那时候,家里全靠父亲和爷爷种地养活,经常吃不饱。到了冬天,地里没活了,便天天喝糊涂,不让吃干粮。我四五岁的时候,一顿饭能喝三大碗,肚子撑得老大,圆圆的,鼓鼓的,像个□□。那糊涂稀,不撑时候,还不到吃下顿饭早就饿了。饿得实在不行,就喝水。”

柳府丞疑惑地道:“喝水能充饥?”

李友朋道:“喝了水,把肚子撑起来,就不觉那么饿了。”

柳府丞道:“你那么小就挨饿,你父母不心疼?”

李友朋道:“没办法,家里粮食不够吃,只能靠这样省。我父亲和爷爷也是吃不饱,种地的时候又累又饿,直不起腰来,就用织的布做个长扎腰带,勒紧了,再在肚子上别上双旧鞋底,把腰撑起来,再干活。”李友朋边说边摇头,好像不忍心再回忆那苦难的往事。

柳府丞同情地道:“没想到,你们这么苦啊。”

李友朋道:“这还不算最苦的。我记得,我六七岁那年,天不下雨,庄稼没有收成,到了第二年春天,差不多是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那季节,粮食吃没了,新的庄稼还没长成,饿得人都翻了白眼,那年饿死了不少人。”李友朋眼前浮现出当年那悲惨的情景,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但依然历历在目。片刻,才回过神来,叹息道:“嗐,这都是命。”

柳府丞也感叹道:“这么苦呀!”

李友朋道:“可不是?没有了粮食吃,人们就去地里挖野菜。野菜挖完了,就去扒树皮。那树被扒得一个个光溜溜的。好多人得了‘大肚子痞’,有人叫‘水鼓病’。后来树皮也吃光了……”李友朋有些哽咽,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空。

柳府丞关切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李友朋叹了口气,道:“哪还有什么办法?只好外出逃荒、要饭。一家人,把省下来的那口饭给我吃,想保住我这个李家的独苗。就是那年,我爷爷也饿死了,我半岁多的妹妹,因为没奶吃,也给饿死了。”李友朋眼圈都红了,停了片刻,长叹了口气,感慨地道:“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柳府丞听了,十分同情,又问道:“再后来呢?”

李友朋道:“到了我十三岁,我父亲觉得,要想有饭吃,就得学门手艺,有了手艺,才饿不着。于是,父亲托亲戚找到一个有名的木匠,让我去跟他学木匠活。去了要先干一年的杂活,师父觉得满意才收为徒弟。只有拜了师,师父才教手艺。”

柳府丞道:“还有这规矩呀。”

李友朋道:“不仅有这规矩,而且,学徒期间只管吃饭,不给工钱。就这样我也感到很满足,因为挨不着饿了。才去的时候,因为我还小,拉大锯够不着,就踩在大板凳上,经常从上面掉下来,整天碰得腿青胳膊肿的。又不敢喊疼、叫累,要不,师父觉得你不能吃苦,干不了这活,就不留你了。那时候心想:父母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能下地干活了,却不能给家里出力,也不能给家里挣一文钱,再不好好学,对不起爹娘,没脸回去见他们老人家。于是,就咬紧牙坚持着。有时累得厉害,再加上想家,就躺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哭完了,第二天还得好好地干。反正我是记住了父亲送我时栽培的话,他说:儿呀,好好学本事,只有学的本事才是自己的。有了本事,才能养家糊口不挨饿。因此,一有空我就看师兄们干活。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琢磨,他们是怎么干的,为什么这样干。后来,就帮着师兄们干些活,师兄也能趁机歇息一会,因此,两个师兄都很喜欢我,也悄悄教我些手艺。这样,到正式拜师的时候,我已能干不少活了。师父见我能吃苦,又勤快,好学还爱动脑筋,很高兴,没用亲戚再求师父他老人家,就直接收我做了徒弟。拜师后,师父特别喜欢我,师兄们背地里还说师父偏心眼,我自己也觉得是。我很自豪,但从没骄傲过,因为怕师父生气,不再教我本事了。”

柳府丞同情地道:“你学徒这么不容易啊,也吃了这么多的苦。”

李友朋感慨的道:“年轻时吃点苦算什么?就这样,我跟师父走南闯北,学了两年徒。师父说我学成了,可以出师了。我说:‘师父,您说的是三年,我还是学满三年吧。’

师父听了很高兴。在那一年里,我学到了师兄们没有学到的手艺。我虽然晚挣了一年的钱,但我却多学了东西,我觉得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