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大院子里的红卫兵们和原住民们,都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邓秀宁几个人挤到前面一看,就发现那个屋子的门正敞开着,从外头可以看到里面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了,好像是遭了贼一样。
“吴德鑫那龟孙子呢!”金丽儿大喊道。
不少人都扭头看向她,也有人热情地回答她说:“那小子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他的东西也不见了,估计是已经跑掉了!”
“什么?!”金丽儿吃了一惊,没想到吴德鑫竟然跑掉了!
还有人补充说:“他好像把吴二妮的东西也偷走了,吴二妮早上起来一看,好多东西都没了!”
不仅自己跑路了,还卷了别人东西跑了?
金丽儿不屑地说:“吴二妮她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卷的?她不也是扒着吴德鑫过日子吗?”
在北京看到的吴二妮,和在家里的吴二妮,差别十分巨大,这是小伙伴们共同的看法,吴二妮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又没什么本事,她换衣服买发卡之类的,不都要钱要票的?
“那可说不准!”其他的人一副你自己品的表情。
邓秀宁在一旁,把大家的对话听了个全,心里也觉得疑惑了起来。
她抬起腿,就朝着吴二妮的屋子里走去,蔡解放立马跟在她身边,金丽儿更是生怕自己落在了后面,也赶紧跟上了邓秀宁。
进了屋,就看到吴二妮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屋子里的炉子也没生火,屋子里是冰凉的,她就穿着一件单衣,好像感受不到冷似得。
别人出来搞串联,一般都是男生和男生一个屋子,女生和女生一个屋子,吴二妮倒好,和吴德鑫一个屋子。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怎么纯洁了。
只是,邓秀宁很惊讶的是,两个人没认识多久,吴二妮怎么就那么相信人家,把自己的人交给了吴德鑫呢?
邓秀宁默默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没有说话,其他的小伙伴跟了进来,也没说话。
吴二妮本在默默垂泪发呆,注意到邓秀宁一行人进来以后,立马就把眼泪一收,说:“你们都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邓秀宁故意说:“有什么笑话可看的?你们两吵了架,把屋子里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吴德鑫一气就跑了,也是我预料过的一种结果罢了。”
金丽儿刚要开口说话,被她哥金威扯了一把,用眼神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金丽儿看了看邓秀宁,还真乖乖地闭上了嘴。
吴二妮听了邓秀宁的话,狠毒的眼神立马就朝着邓秀宁看过来了:“你果然就是看不得我好!”
邓秀宁说:“不是我看不得你好,是你自己就过不好。你没有过好日子的能力和本钱!”
从小就被家里家暴,被不平等地对待,是个人都会心理扭曲的,这并不是吴二妮的问题,是她爸妈埋下的苦果而已。
邓秀宁能一眼看出吴德鑫不是好人,吴二妮就算是没办法那么快看出来,但相处久了不会发现么?其实她是心里有数的,只是贪恋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温暖和关心而已。
吴二妮这样的人,实在是太缺爱了。
“呵呵……你怎么知道没有过好日子的本钱?我本来是有几百块钱的!还有粮票布票工业票!现在全没了!全没了!”吴二妮发了疯似得说。
这话又让大家大吃一惊,她竟然有过那么多钱?
金丽儿替大家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这时候买什么都需要粮票补票工业票之类的各种票券,但那是过日子的情况下,要省钱,要以最低的价格买到想要的东西,就要有票。
但是如果你去黑市,没有粮票,以市面价格的三五倍,也能买到粮食,还有一些特殊的场合,比如外贸商店,比如接待外宾的饭店之类的,都可以以高价买到想要的东西。
钱不是作用不大,是没有达到一定的金额,才没那么大的作用而已。
几百块钱,即便是不和那些票券一起用,也能买到不少东西了。
吴二妮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飘地说:“我从家里拿的,怎么了?”
李晓红啊了一声,忍不住说:“你爸妈会打死你的!”
平日里就算吴二妮犯了一点小错,都会被打个半死,更何况是偷拿了家里那么多钱!
几百块啊!可以过好久的日子了!
吴二妮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李晓红说:“他们?哼!我不回去他们就拿我没办法!这么多年,他们那么对我,我拿几百块都补偿不了吧?”
偷拿了家里的钱,还是那么大的金额,吴二妮不仅没有觉得害怕或者不应该之类的,反而觉得利索当然,这叫众人都无言以对。
李晓红被吴二妮噎了,顿时说不出话来,吴二妮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邓秀宁说:“可是,现在钱没了是吗?被吴德鑫都偷走了?”
这话一下子直戳中了吴二妮最痛的点,她的钱被她最喜欢最信任的人全都偷走了,一毛钱都没留下!
吴二妮不是个没心眼的,她知道自己的钱和票太多,而且她一个没成年的女孩子,带着在外面很不方便,所以她也分了好几个地方藏着的。
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和她最亲密的那个人,才是一直打她的主意的那个!
想到这些,吴二妮心里,就像剜心挖肺一样地痛。
相对于长年对她拳打脚踢的爸妈,吴德鑫这个给了她温暖,又狠狠地给她一巴掌的人,更令她恨之入骨。
可是在她心底里,还抱着一丝隐秘的希望,希望吴德鑫会回来找她,会带她一起走,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美好时间,不是假的。她不信吴德鑫是个石头人,对自己的好一点都不念想。
“要你说?”吴二妮对邓秀宁吼道,“我变成今天这样,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吴德鑫怎么会三心二意?怎么会对我冷淡下去?怎么会天天围着你转?哼!说不定他偷了我的钱,就是为了给你买东西,带你去吃饭店呢!”
邓秀宁只感觉,这吴二妮是有些疯魔了,连吴德鑫偷了钱跑了的事情,也要怪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邓秀宁说:“我问你,你昨晚是不是突然觉得特别困,而且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以后还觉得头疼?”
“什么?”吴二妮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金丽儿说:“你就说是不是就行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吴二妮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邓秀宁不想和她进行无意义地吵架,只想把事情弄清楚。所以她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我们昨晚都是这样,我们昏睡过去后,吴德鑫摸到了我们院子里来了。”
吴二妮一听,果然绷直了身体,显得十分惊讶:“你说什么?”
她的身体是很自然的惊讶反应,显然她是不知情的。
蔡解放说:“因为他们被下了迷药,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你昨晚是不是也一样,被吴德鑫下了药了?不然他把你这屋子翻的这么乱,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吴二妮愣住了,开始忍不住回忆昨晚的事情,昨晚吴德鑫突然对她态度又好了一些,好主动给她到了开水喝,还和她聊了聊近期的事情,说话的样子,也恢复到了认识的那段时间,那种温柔软语的样子,吴二妮还以为,他是终于想通了,要放弃邓秀宁,安安心心和她在一块儿了,没想到……
见吴二妮的表情闪烁不定,邓秀宁也看明白了,看来自己是猜中了,吴德鑫对吴二妮也下了药。
那……如果他只是想对自己做点什么,为什么还要把吴二妮也迷倒呢?邓秀宁不由得琢磨了起来。
“咱们出去吧!”蔡解放说。
外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议论的对象。
邓秀宁点了点头,跟着蔡解放等人出了吴二妮的屋子。
“金建国和金援朝在哪儿住?”蔡解放问。
朱前进闷闷地说:“我知道,你们跟我来。”
金家兄弟借宿的地方,并没有邓秀宁几个人住的地方好,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临时来的,所以也抢不到什么好地方,但是他们后来也没趁着院子里的知青们走的时候换个地方,也是够懒的。
“床没铺,这是刚起床吗?”金丽儿在她哥身后伸了个脑袋问。
蔡解放上手摸了摸,说:“被窝完全冰凉的,昨晚没人睡。”
邓秀宁忍不住抬头:“难道他们兄弟两个也连夜走了?”
“不应该啊,他们之前没说要离开北京啊!”黄奇胜也觉得奇怪。
金家兄弟常跟着他们几个人活动,邓秀宁虽然态度缓和了许多,但也不太愿意搭理他们,所以他们和几个男孩说话多一些。
蔡解放看了邓秀宁一眼,说:“我猜到事情大概是怎么样的了,咱们先回去院子里吧!”
邓秀宁也说:“咱们先回去找鲁家婶子下碗面条吃。”
蔡解放见她明白自己饿了,心里就高兴了起来。
找了鲁盛文他妈,邓秀宁给了她一点钱和粮票,跟她借了厨房和面做早餐,鲁盛文就凑过来也要。
邓秀宁给大家都下了面,下好了以后,所有人就各自端着一碗面条,一边吃早餐一边聊着这个事情。
“现在可以确定,打你们的主意的,就是吴德鑫了。不过你们知道,谁给你们下了药吗?”蔡解放问。
金威说:“难道不就是吴德鑫吗?”
“那他怎么给你们下的呢?怎么确定你们把药吃下去了呢?你们中间有两个人没中招,他的几乎就会不行吧?”蔡解放反问说。
黄奇胜听了也愣住了,他含着面,脑子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事情,想起刚刚蔡解放去看了金家兄弟的住处,再加上昨晚金家兄弟也在这儿……他脑子里亮光闪过,立马举手说:“是不是姓金的两个人?”
蔡解放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确实是他们。”
这下,除了邓秀宁,其他的人都吃惊得不行:“怎么会?”
“他们是邓秀宁的老邻居啊!”
“是啊!他们亲爸不也是部队上的领导吗?”
“他们两看着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啊?”
几个人纷纷表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