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叹息道:“一切都在神的计划之中。如果能让您好过些的话,作为您的朋友,我愿意倾听。”
神父坐在狭窄的客厅中央,旁边就是餐厅,餐桌边上放置着八把椅子————可见这是个多么挨挤、热闹的家庭。
餐桌后
面的柜子上摆着陶罐,垒得整整齐齐的餐盘,墙壁上挂着长长短短的汤勺和壁画。
屋子的三面都有窗户,现在都已经被封上,光从横错交纵的木板之间透进来,照亮了靠窗木柜上漂浮的尘埃。
如果那些窗户被打开的话,从客厅里能看见外面的花园。
威廉先生声音嘶哑,“这几天我们过得实在是太难了。家里不断有人生病,不断地有人死去。”
“最开始是我的妻子,她不知从哪里感染了病,小爱德华又喝了她的奶水......刚开始我们还心存侥幸:说不定只是普通的感冒呢?”
“可是他们死了。我不能叫他们在房子待里太久,毕竟我还有活着的人要照顾。圣修把他们抬走的那一天,巴罗同我大吵一架。”
“接下来巴罗也感染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晚上会偷偷去抱爱德华,哄他睡觉。他死去的那天问我:爸爸,你会把我也抬出去吗?”
威廉先生捂住了脸,没有再说下去。
神父道:“他是个好孩子。”
威廉先生又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对孩子们的缺憾,那些并非全都是痛苦的记忆。
“如果他长大,我是一定不会叫他跟我一样当一个木匠的。可惜,他永远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他老是嚷嚷着要当骑士。可是我同他说,木匠的儿子是木匠,这是不会变的。木匠活要细心,可他真是没有一点耐心,我想着,这样调皮的小子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骑士。”
神父道:“您是个伟大的父亲,也是一个尽责的丈夫。您为死者留下的最后的体面,也保护了房子里的生者。”
威廉先生道:“谢谢您,神父。我这些天都没有这样说过话。”
他不能同年幼的孩子述说他内心的恐惧,有时候,他看着睡着的孩子们,脑海里甚至会浮现一些可怕的、绝望的念头。
神父叹息:“我能做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威廉先生接下来恳求神父同他的孩子们说说话,他们这些日子都吓坏了。
神父早有准备,给孩子们带去了糖果。
离别时,神父嘱咐威廉先生好好照顾孩子们,“不要去接触那些逝者的东西,如果可以,将它们焚烧。这周内,教廷会把食物和药
品送上门,耐心等待即可。”
威廉先生记下神父的嘱咐:“光明神在上,感谢您的到来。”
神父又去拜访了相邻的住户。他们中有的对神父的到来感到惊喜和安慰,有的却只愿意打开一条门缝,表达对神父的歉意。
神父理解他们的顾虑,于是只站在门口同他们交谈。
经过爱格尼斯女士屋前的时候,神父注意到屋子的门开着,于是他停下马车,走了进去。
屋内稍显凌乱,纸张因为门开着而被吹落在地上。大部分的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一些贵重物品还好好地放在架子上。神父注意到一些必需物品的缺失和地上凌乱的脚印。
他认为爱格尼斯是自愿离开的——毕竟除了爱格尼斯,谁会把老约翰的专属盘子也带上呢?
他猜想爱格尼斯女士是被她那位帝国首辅的侄子接走了。
离开爱格尼斯女士的房子,神父继续往前。等到这一天结束的时候,神父已经拜访了十几户住户了。
临近傍晚,天黑得很早,此时肉眼视物已经有些困难。
广场上火光摇曳,像小山一样的人被火舌舔舐,他们安安静静,广场上只有燃烧声和只有离得近的圣修才能听见的一声声仿佛什么东西炸开的“哔啵”声。
那些火光将圣修的身影拉长,变大,投影在建筑的墙壁上。它们摇摇晃晃,好似妖魔。
神父经过摇曳着火光的广场,速度没有减慢,一路驶向自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