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尔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外面不是有瘟疫吗?”
丹尼尔猜想安西尔可能是听见了仆人们的谈话。
“的确。”丹尼尔道:“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
“您和神父不是朋友吗?”安西尔道。
丹尼尔有些诧异安西尔的语气,这个安静到有些怯懦的孩子刚才竟然显得有些攻击性:“正因为是朋友,我才知道他的决定无可阻止。”
长廊下的男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以前就是这样,艾伯特脾气温和,但是他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无论是成为神父,还是放弃一切来到德罗斯第,他从来只为自己的理想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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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神父独自驾驶马车来到了镇上。
白衣的圣修见到了他只是垂首站立在路边,并不阻拦,这来自教廷之上某位大人的命令————倘若是这位神父的请求,不要拒绝。
神父一路慢行,由于技术尚不熟练,那匹在老布兹手里聪明的马儿在神父的手里似乎失了方向。
它的蹄子轻轻拎起,试探性地往一个方向踏下。还未落地,神父就扯住缰绳纠正了它的方向。
路上不断传来腐臭味,尚未被清理的死尸堆积在街角。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孩子。他们面朝下,垂着头,衣着肮脏,皮肤发青。
神父看到被压在下面的一个小女孩,栗色头发,头上戴着黄色的漂亮的头花。只可惜那纸做的头花被一场夜雨打湿。
神父
还记得她叫金妮。
再晚些,圣修会将他们抬上运尸车,运到广场那里集中焚烧。
在死亡人数没有骤增之前,那些死去的人都会被妥善处理,他们会被运往城郊的墓地,埋入一个个属于他们的土坑。他们还会拥有一块写着名字的墓碑,供亲人辨认。
而现在,圣修们已经无力将每个人都打点。
神父驱赶着马匹向前走,身后是挂满了白布的街道。
神父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到达他的教区。这里的情况比人口密集的城区好不了多少。
神父在路边见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也听到了更多闷在房子里的哭泣声。
他将马车停在路边,叩响了其中一户的屋门。
开门的是一个大胡子男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愁容。
他见到神父,惊叫出声:“神父?”
神父今天穿着一身黑衣,显得肃穆端庄。
他道:“正是我,威廉先生。”
大胡子男人让神父进入房子,并且快速地关上了门。
威廉先生一家人被瘟疫折磨得有些神经质了,他们将窗户封死,还用木塞和纸片将门缝和窗户缝牢牢堵住,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外面恐怖的一切。
事实上,恐怖和不幸已经降临了这座房子。
神父正是看见了他们外面悬挂的白布才敲响了门。
威廉先生道:“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那些圣修提早来了。”
神父道:“我想这样的时刻,您或许会需要我。关于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威廉先生。”
威廉先生是一个健谈的男人,醉酒后喜欢说胡话,这曾叫他的妻子非常不满,数次向神父抱怨,可是现在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神父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我知道您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想象过死亡降临,却永远无法预料它会何时又如何来到。如果您有痛苦要倾诉给神,我愿意做您的传声人。”
威廉先生苦笑:“叫我经历这一切的,不就是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