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搞得这个欢送盛会场面异常宏大,比起将士出征怕是也不遑多让,上至王公百官,下至僧众黎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季无忧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壮观的圜丘,挑了挑眉。他怀疑这场送别会其实是皇帝在找借口让自己帮忙一块祭天,毕竟正隆帝是一个特别能给他自己从各个地方找面子的人。
“圣僧!”皇帝扶着太后向他走了过来。
季无忧瞧见他眉眼飞扬似乎眼底的红丝都褪了不少,不由感慨,这皇帝真现实啊……
一听自己说能彻底解决水灾和瘟疫,立马变了脸色,什么怀疑试探统统跑到九霄云外,笑得牙不见眼的。可不是嘛,他现在可指望着自己帮他干活呢,态度能不好吗?
正隆帝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现在算是坚决贯彻“以圣僧为主,让圣僧开心”的方针,务必和这样“挥手救万民”的“真佛”搞好关系,以便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还能请求圣僧帮忙。何况圣僧连洪水都能治,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自己的修仙之道还愁什么?!
圣僧总是说他自己目前还是肉|体凡|胎,可看着这层出不穷的神通,正隆帝那颗躁动的心啊,再也挡不住要破土而出了!凡人之躯便能做到这些,那真的踏进仙家行列岂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既然圣僧一去不知多久,他或许可以先在民间找几个高人给自己打打基础,待圣僧回来便向他好好讨教!
季无忧不知道这短短一瞬,皇帝都已经脑补到自己日后腾云驾雾一指定河山的模样了,他对皇帝和太后客气地行了佛礼。
皇帝这次出乎意料地比太后还利落地还了一礼,用他一点都不好看的小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季无忧。
季无忧的目光在两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来回打量,看着二人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亲生的!
皇帝的这番表现,不仅成功哽到了季无忧,更让在场的重臣皇子们震惊不已。之前皇帝对圣僧的态度明明是又敬又怕,还带着怀疑与防备,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番模样?!
安城和大皇子对视一眼,皆皱起了眉。他们如今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只能想法子在圣僧和老三回来前扭转局势才能起死回生,然而朝中有老四后宫有莲婕妤和皇后,百姓如今又对他们很不待见,要在这绝处逢生可想而知是多么难!
若是连陛下都彻底站到他们那一头的话……
安城瞧着皇帝对圣僧朝着祭台示意,让他虽自己一块上去,圣僧正客气地谦让,太后还在一旁帮忙劝说,几人一来一回间将人间君王与百姓信仰的互相尊敬和谐共处展示地淋漓尽致。他朝外围环视一周,见官民百姓们各个激动而向往,眯了眯眼,敛下嗜人的目光。
随着熟悉的敲钟声,季无忧终于结束无聊的客套跟着皇帝走上圜丘。
二人在祭台中央站立,礼部尚书唱词,钦天监和声,群臣百姓一齐下跪,庄严地祭天活动拉开序幕。
正隆帝肃穆地念着祭词,除了向上天大致报告这半年的情况,哭哭惨,又特意提到了季无忧,感念祖宗保佑和佛祖大恩,将圣僧送到大盛,狠夸了一阵季无忧,夸得他耳朵都克制不住地泛红了。
主要不仅是夸,这可是在这样官方的盛大的祭祀上用正经祭文把自己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慈悲为怀简直是当代圣人,下头可几千百姓群臣呢,大家虽不敢抬头看他,但季无忧还是感到了脚趾抓地的羞耻。
随后正隆帝又说起了江南的情况,祈求佛祖和上天垂怜,让他们能一举平定山河拯救万民。
季无忧瞄了他一眼,这部分怎么不继续吹了?这皇帝真精明,虚假的功劳把他吹上天,到真实的施恩百姓利在千秋的功劳就冲上了分一半了,啧,不要脸。
总之,在冗长的祭祀后,终于到了送别。
其实还真没什么好送的,将士出征好歹还祭个旗,喊几句口号,他一个和尚,连敬个酒都不行,总不能让皇帝皇子们挨个端着白水来敬他吧?
不过出乎季无忧预料的,皇帝还真搞出了新意!
见到宝相大师带领高僧团坐念着那本自己“创作”的《金刚经》,季无忧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万佛会那日,眼底露出些微笑意。
《金刚经》由季无忧和众高僧发布,几个月间早在百姓里头流传开了,尤其在京城谁还不会背几段金刚经啊!大家也不含糊,当即再次跪下,跟着大师们念经,祈求圣僧一路平安,救民水火。
于是,季无忧就听见背经声由高僧处蔓延,越来越大,最终,回荡在整个山谷。
季无忧抬起眼,看着一片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心头发沉。这是他们的信任,也是他的责任。
最终,在高僧与百姓们带着祝福与期盼的念经声中,季无忧缓缓踏上了马车,驶向了连他也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