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暗雪终于找到机会来了。
季无忧离开后,京城留下的人手一分为二,宫外的由暗风负责,宫内的由暗雪负责。因着暗雪时刻得跟在皇帝身边,季无忧和他也没有交流过。
“圣僧。”暗雪的声音比普通人要尖一些,他虽然尽力压着,季无忧还是能听出来。
他转过身见到一身黑衣神色清冷的暗雪,有些惊讶,原来脱下伪装的他是这番模样。暗雪的五官很是精致是季无忧见到唯一一个比安城还漂亮的男人,看来往日他给自己做了不少伪装。季无忧对他友善地笑了笑,瞧了暗雨一眼,暗雨心领神会地离远了些。
季无忧见暗雪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地看自己,便对他解释道,“今日与你聊的东西,除了钟裴渊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暗雪在心里暗暗吃惊,眼神认真起来,“圣僧请讲。”
季无忧压着声音与他说了一番,越说,暗雪的脸色越沉。
两人的碰面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毕竟暗雪的位置太敏感,今天能过来已经废了很大心思了。
走前,暗雪对季无忧一拱手,“此行不易,还请圣僧多保重。”
季无忧也对他还了一礼,“京中之事,都托付给你了。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暗雪点点头,对着季无忧轻展眉梢微微勾唇,这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而神奇的他只轻轻地动了一点弧度,整个人便从冰玉化成了蕊白,美的让人难以呼吸。
即便是季无忧也看愣了,原来这就是“不是人间富贵花”【注2】,这才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注3】……
暗雨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往日从容冷静的圣僧正双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呆呆地朝窗外的方向看去。暗雨疑惑地瞧了瞧,还是那片竹林啊,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歪着头问看向圣僧,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
“妈的,亏了……”
暗雨更疑惑了,走进两步,“圣僧?”
季无忧猛地回过神,尴尬地冲他扯扯嘴角,在暗雨迷茫的目光下遛回房间。
第二天,在书房闭关好几日的正隆帝终于来了佛堂,这两一个比一个会装的人绷着若无其事的脸甚至下起了棋。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棋,但是季无忧有小季瑞的才华打底,并不虚皇帝。
两人边下棋,边就着佛祖早年传教的轶事闲聊,看上去倒是一派和谐景象。话题从佛祖往事,转到养生经,季无忧不着痕迹地打探皇帝的饮食习惯。
暗雪虽和他简单聊了皇帝的情况,但他始终没摸清皇帝被下的是哪种药,也就更无从得知皇帝的毒到了什么地步。
这个世上或许只有莲儿和季无忧两个人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情况。
莲儿只是想操控皇帝让自己屹立不倒,还能报复女主他们,在她没有合适的皇储之前,是不会真对正隆帝下死手的,给别人做嫁衣的事她才不会干!这点季无忧也清楚,但他担心莲儿对那药的熟悉程度不够,不小心过界了造成意外。
幸好皇帝原本的底子不错,几句话聊下来目前的身子应该还是很坚|挺。那季无忧就放心了,不然他们独身在外皇帝暴毙,被大皇子把京城拿下了可就大大不妙。
季无忧清楚,如果要帮助钟裴渊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利用自己的圣僧身份,给皇帝说要炼丹修仙,能保长生不老。皇帝对他圣僧身份的深信不疑,只要他加以引导,不出几月,正隆帝定会因累积丹毒与莲儿下的药而暴毙,钟裴渊也就能趁势起义直捣黄龙。
可季无忧不愿意,一旦做了他就会从“圣僧”变成“妖僧”。他不希望自己和季瑞的名声与佛教的前途为了这个阴谋一起搭进去,更不想连累季婉成为被人唾骂的对象。哪怕他们能欺瞒住世人,不将内情爆出,只要他作为圣僧开这个头,分分钟就能引起大盛上下炼丹求佛的兴潮。
别说季无忧不愿意,就算他愿意钟裴渊也绝不会同意他这样做!钟裴渊了解季无忧,他不愿意小圣僧为了自己染上骂名,哪怕放弃这样一个捷径绕更多的路费上更多的心血努力,他也绝不会牺牲季无忧。
钟裴渊知道季无忧被百姓拥戴,虽有压力却更多的是开心,被人期待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小圣僧无比满足,钟裴渊经历过,所以更加懂得。
这或许便是钟裴渊和钟裴率最大的不同,也是季无忧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男女主阵营的原因之一。
皇帝倒是一直想与圣僧聊聊关于养生和求仙的事,圣僧之前的态度也非常配合,他本想着现在还不急,可这些日子的事一出接一出,他始终没找到好机会与圣僧深入探讨,没成想一拖就到了现在!
而眼下他最担心的事来了,圣僧真的要离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