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弯了弯眼睛。
圣僧是拿来干嘛的?不就是忽悠人的嘛!
什么外族之子,看本圣僧小嘴一张就能把你变成火凤之子!
胡妃乃火凤下凡的消息随着众人的回宫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接着才是李妃的死。皇后闻言直接气得砸了她最心爱的簪子,那个贱人是“凤凰”,自己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而朝中大臣们更为关心的显然不是死了十三年的胡妃,而是如今从异族血脉摇身一变成为仙人后裔的三皇子!
其后便是李妃,李妃的死经过这么一折腾,瞒是不可能的了,李国公听到消息当场就吐出一口血,国公夫人也晕倒在地,眼看着对朝廷又将是一场大地震。
而掀起这一切的季无忧,则悠然地喝着茶,琢磨着今晚再装一次大的,让这些无知的人们见识一下知识的力量!
亥时一到,季无忧就带上自己准备的东西出发了。外头风雨大作,季无忧艰难地举着伞,心情却很好。
到了冷宫门口,钟裴渊已经到了,一旁的亭子里,还有正隆帝、太后,皇子皇女们以及一大群看热闹的后宫妃嫔。
季无忧挑挑眉,没什么不高兴的,看得人越多,才能把戏演的越好。
他对正隆帝点点头,强调了一遍谁也不能靠近,否则后果自负。正隆帝目光复杂地盯着冷宫显然一时半会回不来神,太后对他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进去打扰圣僧。
季无忧和钟裴渊对视一眼,一块走进了冷宫。
待冷宫的大门在二人身后关上,钟裴渊便走近了两步,接过季无忧手里的伞,与他并肩而行。
季无忧也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视线,看来皇帝真的怕了,把暗卫都调走了。
季无忧抬眼看向钟裴渊,见钟裴渊目光里事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温和,忍不住笑了,二人就这么在大雨中紧挨着,走进那个曾经满是阴霾的地方。
钟裴渊站在厢房门口闭了闭眼,对上身旁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亲手推开这扇门。
他曾经在这里度过最痛苦的时光,将李妃布置成那样送进这间屋子的时候,钟裴渊甚至想要不要直接躲在里头,等皇帝第二天过来查看直接取了他的人头,用他的血洒满整个屋子,祭奠他的母妃。
但是他不能,他除了自己,还有信赖他追随他的兄弟们,他肩负着胡族人的希望,而正隆帝,光死也太便宜他了!
他压抑着撕毁一切的暴虐,忍耐着正隆帝在他面前说话,忍耐着再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在看到李妃尸体横在床上,正隆帝痛苦万分地倒在房间那刹那,他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是他躲在箱子里,清楚得看见母妃死亡的全过程,和正隆帝这虚伪又痛苦的脸。
他心头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破腔而出了,却猛地听到一声清朗地“阿弥陀佛”,他转过头,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眼带担忧的季无忧。
一瞬间,他恍惚自己真的被佛光普照了一般,那些盘踞在心头多年的阴暗寒凉的东西刹那便被洗刷殆尽。
而现在,他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这个人,他的出现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破他内心的坚冰。
季无忧跟着钟裴渊,走过这个破坏不堪的厢房的每一处角落,听他说那些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的时光。
钟裴渊指着井口说,自己曾不小心落下半块馒头进井里,他急得差点跳进去捞,结果被母妃好一顿骂,骂完又抱着自己哭。指着墙角说,自己曾在那用炭笔画过春天。
指着槐树说,当年有一只野猫,总是在这树上偷看他们。
“那猫是不是给想让你陪玩?”季无忧一直想养只宠物,可惜没能成功。
“谁知道呢。”钟裴渊笑笑,没有多说。
二人撑着伞,在这不大的院子里慢慢地逛,说着话,钟裴渊发现,原来那些时光并不都是不堪的。
清晨,母妃会在井口边洗衣服,边给他唱家乡童谣;没有纸笔母妃给他烧了木炭,带着他在墙上乱画,也会握着他的手教他胡族的文字;晚上没有多余的被子,母妃会抱住他一起睡,给他讲故事,逗得他咯咯笑……
季无忧抬着头,看向目光复杂的钟裴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踮起脚,伸出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钟裴渊一怔,笑了,嘴角露出一颗浅浅的梨涡。
钟裴渊从没被人以这样保护地姿态拥抱过,不由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将手收紧,把人死死地揽在怀中,就好像要刻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季无忧终于快喘不上气了,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钟裴渊回过神,带着季无忧走进那间房。两人坐在床边上,季无忧瞧着钟裴渊盯着一口箱子发呆,什么都没问,静静地陪着他。许久,钟裴渊似乎收拾好了心气,终于问起了正事,“你让我这会进来,是有什么计划?”
钟裴渊了解也相信小圣僧,他从不做无用的事。
季无忧确实有个大计划,他对钟裴渊嘿嘿一笑,从袈裟里掏出一堆铁丝,“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