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玄乎了,”莲儿笑嗔,“嫔妾这等俗人,哪可能自带什么体香啊?”
“你可不是俗人,”正隆帝闻着兴起,又想压倒莲儿,“你是朕的美人,也是佛家的有缘人,有点体香有什么异常的?”
莲儿却用食指抵住正隆帝要亲下来的嘴唇,“陛下,这天这么热,您就饶过嫔妾吧!嫔妾看您也热得慌,不若还是……去洗个凉水澡来得痛快!”说完她勾唇一笑,从正隆帝身|下钻了出去。
正隆帝见这丫头已经叫水,无奈地摇头,真是越发放肆了。不过他一身的汗,也确实不太舒服,就随了她去。
二人清洗完毕,换了常服在房里说起话。
“您之前在烦恼什么?”莲儿替正隆帝捏着肩膀,关心地问。
正隆帝因着那一场放纵,如今身心都放松下来,也没瞒她,“朝上的事,太乱。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朕却不得不为了平衡,捏着鼻子忍耐。”或许许久没人述说,也或许是他认定莲儿弱小没有威胁,便对她放下了防备,“江南眼看着雨不停就要受灾,那些大臣们却只想着怎么从中获利,连一个小小的运粮官的人选都争个不停!”
“那季威之事更是如此!”提起季威,正隆帝心里就是一阵火,“那逆臣一死了之,他的兵符却不知踪影,如今这边关的十万大军竟成了朝廷隐患!还有那二十万大军的重新归属,那些人不管是与此有关的无关的,都想上来插一脚,为了点权力就差没在大殿上打起来了!”
莲儿目光一闪,轻轻地安抚他,“您才是一国之君,不论他们争成什么样,就算是人头打成狗脑子,最终的决定权还不是在您手中。何必为此动气!不过江南之事关乎民生,救一个人您便多得一份功德呀,这才是重中之重。”
“你怎么也提起功德了?”正隆帝笑道,“今日母后也提了,是圣僧与你说的?”
莲儿摇摇头,“嫔妾这次去是看看淑,看看朱姐姐,见李妃缠着圣僧问东问西才上前解围,只与圣僧聊了几句便离开了。这功德一事,还是回来后才听宫人说的,听说宫中已经传遍了。”
正隆帝闭上眼,叹了口气,“有时候,朕真的弄不懂这个圣僧。你说他无私吧,他一心向佛万事不管,只对大盛颇有些看着;你说他有私吧,他偶尔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让人不得不多想。”
莲儿捂嘴一笑,揉揉他的耳垂,“陛下管那么多做甚?仙人自有仙人的道理,咱们凡人呀,只管听着,挑着适合咱们的去做便是了!”
正隆帝一怔,对啊!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揣摩那圣僧的意思,从没想过,管他什么意思,听得懂就听,对自己有利的就做,只拿他当一个地位不凡的装饰物便是了!
“就拿这功德之事来说,难不成行善事少造业报对陛下没有好处吗?不说生后轮回,但说世间名声就对陛下极有利呀!将此事一宣扬,人人向善,于陛下可谓是千古留名!”
正隆帝眼神越来越亮,起身将莲儿抱进怀里,大笑,“莲儿果真是朕解语花!”
莲儿轻捶他肩膀,撒娇,“那您可答应嫔妾,要行仁善之事,少开杀戒。”
“好,好!朕都答应你!”
永宁侯府中却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千秋宴当晚,府中所有人都没睡,在正堂里坐了一整夜。大少夫人不停地念着经,季琏脸色苍白地问侯夫人,他们会不会死。
侯夫人看着他没有答话,季珠却道,不会的,他们还有圣僧。圣僧是神佛转世,一定会庇佑他们的,大少夫人也喃喃,圣僧一定会救他们的。
侯夫人皱眉,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圣僧掺和到这件事上来。只有她知道,什么圣僧,不过是那孩子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而已,他自己冒着欺君骗世的罪名也只是苟活,如果再为他们求情一旦暴露了自身,她都不敢想那孩子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看着面前几个濒临崩溃的孩子,和神色惶恐的下人,指责或泄气的话侯夫人也说不出。她暗恨自己无用,如果只有她一人,她能毫不犹豫地赴死,以免连累了圣僧和季宁姐妹,可如今她是全府的顶梁柱,自己一死了之剩下的人怎么办。
侯夫人只能稳住下人,安慰主子,尽力维持着府里的运作。她试着贿赂围住府上的兵马司的人,不仅没能传出消息,还被那指挥使明晃晃地侮辱了一顿,但好歹知道了季威和钟裴简的死讯。
对于永宁侯的死,府里众人只有沉默,甚至暗暗庆幸。就连身为亲儿子的季珠与季琏也不例外,没有任何人提出给他立牌位,也不关心他的尸身。
侯夫人和昨晚一样没睡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不知为何拿出了那个装着龙凤佩的匣子,想着现在不知在何处的季威尸体,静静出神。
她莫名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侯府世子,那曾经装点过她闺梦的少年。倒不是怀念他,而是怀念那段对未来充满期盼的少年时光。
正在此时,窗边传出一点轻微的声响,侯夫人眼神一利,立马从抽屉里抽出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