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要不要与小圣僧说,钟裴渊犹豫了许久,毕竟他不知道季无忧的想法,如果他告诉了淑妃或永宁侯的人,自己的谋划就得打了水漂。虽不是不可挽回,可再想找到这样的好机会,还不知要废多少心思。
季无忧当然知道钟裴渊短短的一句话里面透露了多少东西。他看着这个自己一直暗暗防备的反派,他竟然冒着牺牲自己利益的风险,将这事说出来……
钟裴渊见小圣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竟隐隐有些感动,便猜到了他早就知晓此事,笑了,“既感动,圣僧不若答应孤一个条件。”
季无忧闻言,瞬间便清醒过来,警惕地瞧着他,“什么事?”
钟裴渊一愣,他本是想与小圣僧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反应。
他的心头微微泛凉,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季无忧的眼睛,仿佛想从里头找出他真实的想法。
季无忧见他浑身散发着冷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解释,难不成要说,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在书里的反派形象太成功,让我下意识地害怕吗?
季无忧过去是在畸形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从小到大没有朋友,也没对人产生过好感,更没与人有如此复杂又紧密的联系。实际上,他根本不会处理这样的关系,即便穿成季瑞拥有他的记忆,但季瑞同样也是一个很少与人交往的人,季无忧一时便只能手足无措。
然而,他遇上的又正好是比他生长环境还恶劣,心思又敏感的反派。若是普通人,只是一个表情而已,或许并不会在意,但偏偏就是记仇又爱多想的钟裴渊。
于是,诡异地沉默在不会与人正常交往的二人之间蔓延,整个屋子都变得尴尬了起来。
季无忧冥思苦想,干脆决定把一件重要的事向钟裴渊透露,或许能让他高兴一点?
“你关注一下李妃,”季无忧紧盯着钟裴渊的眼睛,努力展现自己的诚意,“她这次被利用,定会有人浑水摸鱼。”
钟裴渊听到他的话却要气笑了,他等着小圣僧的解释,结果只等来了这个。
原来自己在小圣僧心里,只是一个趁手的利用工具吧?
季无忧见他脸色更难看了,实在是有些头疼。
他提供的可是重要情报,按书里发展,那李妃在当众揭穿皇帝被戴绿帽子之后,当晚被怒不可遏的皇帝关进了冷宫,皇帝也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十天半个月也就放出来了,可没想到,那李妃竟然当晚就死在了冷宫。
这直接导致李国公被逼反,投靠了平西王。如果反派能救下,或拿捏住李妃,就能把李国公收在手心!
见钟裴渊似乎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季无忧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会知道李妃的事,便重新找了个话题,想着好歹打破这个诡异的氛围,他两见一面也不容易。
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那莲贵人的事,结果究竟如何?”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书里的女配被皇后陷害,直接豁得出跳了湖,这一闹就将事情闹大,皇帝也就知道了。
可惜皇帝那人,女配还是不够了解,她自以为自己靠美貌至少能迷住皇帝一时,可皇帝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凉薄。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事八成是假的,可一边是皇后和大皇子,一边只是个刚宠了几天的贵人……那皇帝表现得再贪花好色平庸无能,可那份权衡利弊的算计与骨子里的凉薄,却是真正的帝王本性。
他不是不知道谨嫔和余婉仪都是皇后害的,也不是不知道宫里许多的事是上头几个妃子干的,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没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说正隆帝对谁有几分真心,一个是皇后,另一个便是——季无忧瞧了一眼钟裴渊——七皇子的生母胡妃(如果不是皇帝念着几分胡妃,以反派胡族遗子的身份,又没有母亲,早就死在后宫了。)
可惜他最爱的还是自己,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他能眼都不眨地牺牲所有人。
于是她果断地被牺牲了,也正是如此,她彻底看透人心,从冷宫出来后才能坚不可摧。
他还在回想着剧情,却不料钟裴渊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翻了脸。
季无忧忽然被捏住肩膀抵到墙上,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钟裴渊。
却见他浅灰的双眸此时竟是深不见底,心底一颤。
他感觉自己被捏得有些疼,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感觉肩膀上的力道更强了。
“小圣僧,你不要逼我。”钟裴渊靠近季无忧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