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府不对劲

距离离容十六岁,还有一年。

离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真可以说是“捉襟见肘”的旧衣服,叹了口气。

衣服?

是的,衣服不对劲。

昨天府上来了几个书生,其中有一个人的衣服太奇怪了,明明是簇新的,却跟她身上穿的这件一般,过小过短。下摆刚好到小腿肚中间的位置,肩膀那块紧得几乎让他行动不便,一抬胳膊……嗯,还有一股汗臭味。

近世文人以宽袍大袖为美,且动静粉白不离手,一个个抹得比姑娘还香还滑嫩。昨天那人不只快把衣服撑破了,从稳健的步伐、锐利的目光到英武的气质,都与她平时见到的那些弱不胜衣的书生不同。

虽然他也涂了粉,还很厚。天一热,脑门边缘的粉融在汗水里,一条一条的,惹得离容背过身来偷笑。

“哈哈哈!”

离容想到那个男人满脸斑驳的粉痕,又忍不住笑了两声。头顶榆树叶丛中的黄雀,似也为应和她的笑声而开始叽叽喳喳叫了一阵。

这院子没有别人,只有她,她的卧房,和她的榆树。

院落横竖三丈宽,不大,但她一个人住就显得有些空落。崔夫人有一年回京城,特地嘱咐高衍把她安排在这个院子里。

那次崔夫人回来得很突然,高衍都没来得及让离容把丫鬟服换掉。不过崔夫人看到离容脸上、手上的灶灰,只是掏出帕子帮她抹净了,并没有多问什么。看来高衍是怎么驱使离容的,崔夫人很清楚。

那一刻,离容有点失落。

不过在失落中,她似乎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因为崔夫人牵着她的手问:“教你读的书,读了吗?”

做丫鬟是不需要读书的。夫人让她读书,一定是对她别有期望。

于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把夫人教她读的书一字一句全绣在了外衣的里侧。绣得很粗糙,有些复杂的字她干脆用自创的记号简化。都说年纪小记性好,离容和面时把外衣挂在眼前,边捏边诵,很快就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了。

她用树枝在灶灰里写字,用手指在面粉里写字,用笤帚在落叶里写字,蘸了洗衣服的水在青石板上写字。走火入魔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灶头里跳跃的火苗都是时而正楷、时而小篆的形状。

但背归背,不懂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