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性格温驯，待人有礼，和倾城公主截然不同。

谁不知道倾城公主脾气娇纵，爱美如命？以他的了解，就算易容，倾城公主也不会选择现在这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完全没必要屈身在青石巷那种人烟稀少的贫民旧居。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咚咚！”倪景阳站在小六门前，犹豫半晌，终于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敲在门板上。

有些问题一定要问个清楚。

“进。”

小六坐在屏风前的桌子旁，身上衣衫整齐，仿佛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倪景阳开门见山，问道：“陈情她到底是不是？”

小六面露疑惑，语气淡然道：“是谁？你也觉得像吗？”

听这话，难道真的不是？倪景阳心中的怀疑消了三分。

小六站起身来，直视倪景阳双眼，缓步走向倪景阳，轻声道：“倪公子有没有想过，若是是你该如何？不是你又该如何？”

“……”

“叶长歌已向天下人公布会善待前朝旧人，无论是与不是，与倪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

“倪公子今日又是以何身份质问琉璃？君王心腹？还是旧友？”

“……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朋友……”

“倪公子！就算是朋友，那也是昨日之事了！”小六厉声打断倪景阳。“一个前朝皇子和一个今朝新贵可能会是朋友吗？”

“……”

“其实倪公子也不必太过愧疚，说实话，那灭国之仇在我心中真的无关痛痒。”小六声色平平，语气轻松。

倪景阳不忍再看小六的双眸：“琉璃……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这样挺好的，比在那永乐皇宫里好的太多了。以前我就不喜欢住在那里，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

“倾城公主已经死了！你们也得偿所愿了……”小六语气依然很轻，仿佛说得事情跟他无关。

“……我……也没想到……瑶华殿会突然起火……”倪景阳支支吾吾。“长歌他也很难过。”

“一个女人就可以稳定天下民心！这么划算的事他会难过吗！”

小六终于装不下去了，眼眶泛红，低声咆哮。“你们现在觉得心中有愧，觉得应该补偿，我告诉你们，你们永远都补偿不了。”

“那是我姐！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倪景阳你告诉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六心中满是委屈，他相像以前一样偎在那个人肩膀上哭诉，然后那个人拉着他把欺负他的人打得个满地打滚。

他想像以前一样，电闪雷鸣的夜里那个人会守在自己床边。

他想像以前一样听她抱怨他们的父君是君子也是昏君。

一切都回不去了。

小六紧咬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白瞳中红丝蔓延开来，愣是把盈眶的水汽憋了回去。

她说：“以后长大了，就不能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