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这时门帘一挑,一个十几岁的瘦瘦男孩子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惊慌地来到女人身边说:“妈,你咋哭了?啥事啊?这是咋啦?”边说边紧紧偎依在她的身边,带着惊恐地看着天行。

女人看到儿子的恐慌,渐渐止住了哭声,对他说:“文韬,我没事!来,这是你三叔的徒弟,你们认认。他是送你三叔遗骨回乡安葬的。”

叫文韬的男孩子吃惊地看着天行,吃惊地说:“我三叔?他,也死了?”

天行心里一阵难过,说:“是,先师一年前病故。我已经把他葬在黑山上。若是婶娘觉得不妥,我会遵照您老的意思,将先师遗骨迁到殷家先人墓地,和他们葬在一起。”

女人闻言又是泪如雨下,说:“当初青龙寨被人攻破,爹爹和二弟死在乱枪之下,先夫和四弟保着我们几房家眷逃了出来,后来,为了报仇,他们去刺杀郭昌奎。谁想到刺杀不成,先夫却被那姓郭的打死,四弟逃回来,却已经受了重伤。为了躲避追杀,我们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被打散了,四弟被他们抓住,听说也死了。可怜殷家人的尸骨都不知道散落在哪里,叫我一想起来,就痛不欲生啊!”越说越悲戚,哭得泣不成声。

天行默默无言,想起师父临终的样子,若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更是痛心疾首,不禁也落下泪来。

元战打破僵局,说:“走的人已经去了,你们还要好好活下去!那个郭昌奎结怨不少,早就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传言说是去了南方。文韬他娘,如今,你儿子也已经十九岁了,你三弟的徒弟也找到了你们,也算是能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了吧。你们聊聊吧,我回去了!”说完起身就走,女人赶紧起身送出院门。

天行看着文韬,觉得他的眉眼的确有些像是师父的模样,听刚才婶娘的话里,文韬的爹,殷崇明是殷家四兄弟中的大哥,而文韬十九岁,比自己大三岁,于是说:“殷大哥,你们过得还好吗?”

文韬眼中有些怯意,蔫蔫地说:“就是庄家人的日子,没什么好不好的。”

婶娘回来,招呼天行坐下来,此时天已微明,鸡叫头遍,她忙着打水烧水,天行见状赶忙来帮忙,看到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就主动问了水井的位置,把水缸注满,然后把乱堆的柴火整理好,劈了些柴火帮忙烧火。回身见文韬不见了,婶娘说文韬自小受了惊吓,身体不好,让他进屋去歇着了。天行看着婶娘一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不免叹息,没想到师父的亲人竟然落魄至此,便问道:“婶娘,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婶娘叹了口气说:“唉,现在就剩我们娘俩,虽然那个姓郭的不知去向,没那么危险了,可我们能去哪儿呢?元老爷子收留我们,很是照顾我们,在这里也是吃穿不愁,有老爷子罩着,也没人敢动我们。文韬身子骨不好,不能再过那种奔波劳碌的日子,还是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吧。”

天行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呢?”

婶娘说:“四弟死后,我们四处流浪,偶然听说元老爷子建了个土匪村,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爹爹在世时曾说起过这个人,说曾见过一面,还说他是个豪杰。我就想,好歹都曾经是同道,算是爹爹的故人,也许能看在爹爹的面上施以援手,就一路打听着来了。老爷子听了我的遭遇,很是同情,就收留了我们,帮我们隐瞒身份,孩子如今也是跟着我,姓杨。要不是老爷子,我们八成早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天行又问:“文韬大哥到底是什么病,有没有请大夫看看?”

婶娘说:“请了多少大夫来看过,不知道吃了多少药,都没有用。也不知是什么病,就是三天两头的这儿啊那儿的不舒服,大夫说他虚。唉,就是小时候天天胆战心惊的躲躲藏藏,吓着了!”

婶娘留天行吃了早饭,天行好言劝慰了婶娘,也许是终于有人说说心里话,心里多年的郁结舒散了些,她愁苦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轻松的笑意。天行告辞出来,此时村里人都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有人看到他从这个院子里出来,都很是诧异,有人问,天行就回答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婶娘,大家都惊奇不已。

天行回到元家大院,大家正在吃早饭,顺子见到天行说:“大哥,你一大早去哪儿了?我们待会儿要去地里干农活呢,你赶快来吃早饭吧!”

天行说:“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顺子不解地追问:“你到哪儿去了?你不是头一回来?在谁家吃饭了?”

天行看了一眼坐着的元老爷子,说:“我找到了先师的亲人,和他们说了会话,所以回来晚了。”

顺子刚往嘴里塞满了黄米糕,粘粘的正嚼着带劲,一听天行这么说,眼珠子惊得没掉下来,使劲咽了粘糕,却噎得差点没别过气去,赶紧灌了些稀棒茬子粥,抻着脖子用手捶了捶前胸,倒过一口气,一连串地问:“啥?找到你师父的亲人了?咋这么巧?昨晚你才到这儿啊,咋找到的?”

秀儿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行,元魁、元英对天行的事略知一二,也很是好奇,可元仁三兄弟一无所知,看着他们莫名其妙。

元战开口说:“昨天天行说起他的身世和要找的亲人,我觉得像是村子里的杨家,就带着天行去问了问,果然就是。这天下的事,无巧不成书!那是冥冥中自有天数啊!好事!”

大家释然,自然为天行高兴,嚷嚷着要见见。元战说:“一会儿下地,他们也在。吃好了么?太阳都老高了!”于是,孩子们三口两口扒完了饭,雀跃着跟着大家往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