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晚上睡柴房,枕靠着干柴入睡,时常被沧銮山夜里的低温冻得瑟瑟发抖。
每到夜晚,他就会想起八岁流落街头的寒冬——他在雪地里赤着脚走路,街道旁的商贩吆喝,他想讨一个馒头吃,那些商贩把他打得浑身是血。
裴烬这些天夜晚就在半梦半醒间眯着眼休息,束魔绳一直拴在他的颈间,另一头被人打了死结在门外。
天蒙蒙亮就会有膳房的伙计在外面解开死结,而后推开门拉他去干活,从早干到晚忙活得不歇息。有时候明明没有那么多活要干,他们也会故意找一大堆繁杂的琐事让他干。
等他忙活完,膳房的饭点也就过去,他们根本不会给他留一口东西,要是有,也不过是些残羹冷炙,就连膳房外面那两只野猫都活的比他滋润,好歹那两只猫还有伙计喂新鲜的鱼吃。
这天中午他刚忙完早晨的活,还未来得及赶上午饭,裴烬就被另一个伙计拉出去,要他去山脚下的百里溪打水。
木桶狠狠地丢在他的脚边:“傍晚做饭之前不把水缸灌满,你今天别想吃饭了!”
得亏是木头做的,不然照那伙计的扔法,这桶还不得稀巴烂。
水缸很大,要烧给全山的初阶弟子吃饭,两个木桶就他一个人打水,他得打十次。
膳房离山脚的溪水隔着整条山路,若是能御剑飞行,那十趟不过瞬息,可他只不过是个连魔息都无法凝聚的凡夫俗子,还被喂了软筋散,浑身乏力。
裴烬咬牙忍耐,一声不吭拎着两个水桶下山打水。
山路漫漫,崎岖不平,偶有仙兽出没,都是些狡猾的狐狸和野兔。这些仙兽平日里就喜欢捉弄上下山打水的弟子,有些已经顽皮成精了,甚至还会施法,把拐弯角的树隐形,挑水的弟子若是不熟悉这山路上的布景,往往会一头栽到上面。
裴烬到山脚打了两桶水上山,猝不及防撞到空气上,原来那处空地上有棵树,只不过被一只白狐狸施法隐去了。
少年栽倒在地,从山路的石阶上滚落而下,两桶水都被掀翻,把周围的土壤泡得稀湿,他撞上的那处树干正好有几根尖锐的树疙瘩,登时刮破了些额头的皮。
裴烬摔了一大段台阶才稳住身形,他感觉额头火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不远处的草丛里窜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走到那处空地解除施法,那棵树便原模原样地显现。
白狐狸绕着树桩旋转三圈,朝裴烬摇摇尾巴,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