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眉山如遭雷击般僵直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笑嘻嘻直起身的男子,在听得这个名字后,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仔细辨别着这张面孔,眉宇依稀,却又大不同。
他当宋钰先生的事已过十多年,这世上知晓此事的也就见过自己的君岳和喜欢偷窥的范旭,即便是沈凝霜也不曾知晓。
宋钰揭开壶盖,朝壶胆里看了看笑道:“当初君岳那家伙将蜈蚣切成小段小段投进你茶壶,没想到在先生喝第二泡的时候我就把他出卖了,从此后那家伙越发看我不顺眼。”
“那时候的你太胆小。”文眉山算是相信眼前这人确实是当年那胆小鬼无疑,也就是在那时候文眉山给出君岳‘不堪教化’的评定,这事宋时关夫妇也知晓,但具体原委却只有当事人三人才清楚:“当时我在对你二人讲《训诫》一章,你看着我一口气将整壶茶喝下去,顿时吓哭了。”
“我没哭,而且先生讲的分明是《地理赋》,只上了不足三月。君岳也越来越不喜欢先生的课,变着法子逃学,有回先生去找君岳回堂,我却不小心用熏虫蚁的香将你一岁大的女儿脖子烫了两个伤,气怒之下你再没回学堂,《训诫》可是从未教导过我!”
文眉山呵呵一笑,接过宋钰递来的茶杯说道:“上年纪了,记性不好。”
宋钰也不点破,站姿倒是又恢复了先前进来时候那稀松懒散的模样:“先前要不是看见文静脖子上的伤疤,又听她说这事文心大宅,恐怕我又要犯糊涂事了。这些年不见,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外面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说夜叉就是影牙少主,看来传言是真的。”
“我只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没有其他目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离去。”宋钰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在帮父亲,并没有离开。若是没有你运筹帷幄,影牙想要将弱水挤出大荒,至少得推迟三年。”
“看来我也有走眼的时候,我给君岳定论‘不堪教化,薄情寡信’,对你更直接‘百无一用,百废之体’,没想到竟然是一块璞玉,倒是让你白白受了十多年的无妄骂名。”
文眉山和范旭、青隼这些人不同,他属于影牙真正的老人,若是能得到文眉山之助,等于得到了大半个影牙。别说是海口城,就算北域帝国各地眼睛以及和文眉山一样雌伏下来的人都可以被他找出来,整个影牙只有一个文眉山,这也是宋钰主动露面见文眉山的真正目的。
文眉山是推太极的高手,嘴上寂静客套寒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回忆:
“当年教导你的时候……”
“当初……”
宋钰总算知道文静这唱泪俱佳的小狐狸是怎么养成的了,两人再聊几句宋钰知道不可能从文眉山哪里得到丝毫有用的话,便干脆起身告辞,不过心中已经给这个外表清廉内心狡猾的先生定下“待价而沽”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