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复听那郑五爷说话粗鲁难听,直皱眉,就问:“什么是敬皮杯?”
彼薪身处深宫哪里听过这市井下流话,也摇头不知。绱舴趴在那直扒菜掩饰,含含糊糊说,不是好话还是不听为妙。
这敬皮杯就是用嘴含了酒去喂人,嘴对嘴的喂下去,还不许漏一点,那些浪荡子都爱这么玩相公。
原来这戏园子里的相公和倡馆的伎女类似,只是都是男子。他们出身贱籍家中贫苦,又不能读书科举,所有田地也有限制,无法自立更生。那些长的相貌清秀的男孩儿幼年被父母卖到戏园子的师傅手里,每日苦练身段嗓音。等十二三就上台唱戏,下了台就陪客人饮酒作乐,所得钱财尽数归了师傅。
这当相公不是一辈子的行当,毕竟年岁大了,身段硬了,嗓音粗了,谁还看的上?大多运气好的二十岁之前被恩客赎了身,没人赎身的只能靠其他法子攒钱赎。而这些相公为了多得两个子儿赎身,客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别说用嘴喂酒,就要了身子也是容易的。
这秦小相公虽貌美,但衣着普通,看着不像是那些自个赎了身成了名的红相公,不成想现在还有这样傲气的人。
红相公就是指那些只卖艺不卖身的相公,反之称为黑相公。
流复又问:“为什么这些人要叫相公作陪?”绱舴大致说了相公的来历,又说很多富人觉得让倡女陪宴实在有失礼数很不雅,又不方便带着女子抛头露面,所以用这些相公既有美貌又不失礼,便渐渐好起男风,最后普遍于世也就寻常了。
流复就笑了问他:“你可也找相公作陪吗?”
彼薪一直思索贱籍之事,听流复这样问也抬头看绱舴,绱舴问了个脸红又不好欺瞒,就道:“倒是和畅秀园的几位相公相熟,从前偶尔去听曲儿罢了,也不出来的。”
上头吵得正欢,一独坐雅座的老人取了个汤勺敲了敲碗,所有人都安静了。刚刚伺候他的小二脸色一变,躬着身站在一边,有些惶恐。
京城里的人最有规矩,这吃饭不能敲碗,三岁孩子也知道,但在酒馆里这又有说头。客人吃饭敲碗就是对酒馆的伺候不满意,不管什么原因,伺候那人的小二就得卷铺盖滚蛋。当然小二也就是背着铺盖卷从客人面前走过,再出店门到街上逛一圈,最后从后门绕回来。但这是从小酒馆到大酒楼都守的规矩,真正是把客人当爷伺候。
那老人沉沉道:“太吵了。”
小二也不敢回嘴,下楼卷铺盖了。
那老人又道:“挺威风呐,郑五子。”
郑五爷打眼儿这么一瞧,陪了笑道:“嘿呦,常老爷子,可眼拙没瞧见您。”说了虚晃着打了个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