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树影下,两个垂暮之年的老者相对而坐,一时间竟令人生出些沧海桑田的感慨来——

昔日种下的细柳如今已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微风过处,柳枝摇曳,处处流露着一股绿意盎然的生机,反倒是他们两个,物是人非,鬓已星星也。

“你老了。”半晌,夏侯凌霄无不感叹地说道,目光落在他雪白的华发上,心中酸涩难耐,若非当年的那件事,他也不至于三十七岁就白了一头青丝……

“哼,你也没比我年轻到哪去!”百里流觞毫不犹豫地还击回去。

夏侯凌霄也不跟他抬杠,只是摇了摇头,笑道:“啧啧,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是这副臭脾气!”

百里流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那倔脾气收敛了多少似的!”

二人对视一眼,忽而又同时大笑起来,可这笑着笑着眼角竟有些湿了——

两个二十六年未见的老友,原以为见面之后会说很多很多话,可真正到了那一刻才发现,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谈不上有多么思念对方,因为一直都在心里,从未远去。

“行了,废话以后再说,你信中所言之事可是属实?”百里流觞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当年他伤心伤情,一夕之间愤而离开上京城,再加上他后来在逍遥谷有意回避一切与之相关的事情,因而这么多年了,始终不知道原来她还有一个孩子……

多年的老友,夏侯凌霄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必拿这事诓你。那孩子是先帝的遗腹子,至于她……生下孩子不久便随先帝去了。”

百里流觞身形颤了颤,虽然早就预见了这个结局,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竟还是有几分想要逃避的念头!

见他神色恍惚,夏侯凌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愿老友一直沉溺下去,于是开口说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莫要太过执拗。庭烨是个好孩子,我这次请你来就是想让你救他……”

忽而却听得他冷笑一声,讥讽道:“他当真是先帝的遗腹子?”

“唉,”夏侯凌霄长叹了一声,“是与不是又如何呢?他如今沉迷后宫,醉心丹砂,两个皇子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庭烨这孩子同他也一直有心结,算是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