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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居安不指望别人理解他的想法,既然沈鸢听了,他总要坦诚:“我现在告诉你我没说出的那句话。我不爱他,我亏欠他、我对不起他,这些我都可以承认,我唯一没法承认自己爱他,因为我就是不爱他。一开始我想,我可能错过了一桩美满婚姻,可那是靠假设脑补出来的,谁也不知道现实发生的究竟会怎样,我为什么要对不可能成真的假设,投入我的真情实感?”

谢居安此番真是坦荡,简直坦荡得要命,沈鸢继续倾听。

谢居安对沈鸢说:“你是不是很失望?因为——”

他说:“阿衡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十几岁的时候我在误导下以为唐清斐才是救我的人,我那份喜欢建立在救我的基础上,这也是我肯跟唐清斐凑合两年的原因。而我也不喜欢双方不对等,你觉得扶贫与被扶贫双方会是平等的关系吗?我不喜欢那种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我在感情上那么贫瘠,别人再来温暖我,我就像是被扶贫的那个。

我当然不渴求,也不配享受他人给的温暖,所以我会离这种人远一些,就像我不爱阿衡一样,我不会给他带来我爱他的错觉。

我和他没有办法理解对方,比如同样招待顾客,我打个招呼之后除了干活,一句话都不会说,而他会和顾客聊聊天,讲讲有趣的事情,手上也不耽误进度。有次他问我为什么总是闷头干活,说万事开头难,多和大家唠唠,久而久之就适应了。我说我性格如此,干好自己的活就可以了,他说那不难,真的不难,鼓励我不要有畏难情绪。

你看,他觉得我是放不开,他不理解我这种性格,认为没什么是不能克服的。我呢,我也不理解他始终如一的乐观。我和他性格本就不同,还有很多事情,他觉得我是怕做不到才不去做,而我只是不想做,他鼓励我迈出那一步,却不理解我压根就不想迈出那一步。”

他们各自的观念很难改变,做朋友时他们为此有过摩擦,互不相让,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约定再不提改变的事。谢居安将其应用到和唐清斐相处中,两人不提三观等等思想上的观点。

谢居安想,如果爱情没法跨越这个障碍,那就没法彻底走心,何况他障碍的形成还和其他因素有关。他说:“但是——他是很多人都想让我成为的类型,他们经常说,说小衡会来事又大方,要我也学学,不要总是闷着,内向的人以后到了社会上怎样怎样,会吃亏,他们怕我吃亏所以担心,还说我妈更喜欢阿衡。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受到任何损失,我也没有危害到别人,只是因为在他们假想中,我这样的人以后必然会吃亏,所以我就要多‘学学’,要改变,然后沿着他们眼中合理的轨迹去生活。

他们不相信我有本事保护自己,我跟他们说我有信心不会吃亏,他们给我扣上一个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帽子,这样我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想当然,然后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开始向我灌输所谓的人生哲理。

他们一方面说我会有出息,一方面说我还不懂事,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我有自知之明,我心里有数,我能靠自知之明趋利避害,能强大到其他人为了迎合我去进行改变。”

他在中考后的暑假和母亲长谈过一次,他以为母亲也会受其他人影响,当他是性格不好。母亲却说她的担心和别人不同。

母亲担心他爱把事在心里憋着。她当年坚持要生下他,她尽其所能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可还和一些家庭有着较大的差距,怕他在物质条件上自卑,又体谅她的辛苦而不会说。他们把话说开,打那以后母亲经常在和别人聊天时维护他,也不会再说让他外向一些,因为她懂了他的真实想法。

但架不住有人爱跟他说个不停。

谢居安说:“有的话我当时没有说,我能以我的能力考上好的学校,拥有一个新的起点,再靠自己跨越阶级,我会一直往上爬的,而用浅陋的眼界指点我的他们,却只能一辈子待在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