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保护我吗?我隐隐有些感觉,他一直都在保护着他认为应该保护的人,哪怕付出的代价是自己。
越是和他相处久了,我就越替他觉得可惜。
我并未对陛下生出不轨之心,可是一个天人般的人物如今却是这样的结局,实在令人扼腕不已。
他经常会和我将他身后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把他葬在他自己的皇陵里。许多年前,违命侯就自己下令削减皇陵的规模,不要劳民伤财,所以他的皇陵也就是比一般的富贵人家大了点,倒正好适应了他亡国之君的身份。
每次说这种事情,杨遇春都会大发雷霆,然后又被违命侯的笑容安抚下来。违命侯常说生死有命,他一生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陛下为君之后,天下安定,百姓安乐,他此时离开也没有太多遗憾。
杨遇春虽然没说,每每看见他风轻云淡的表情都有些脸黑。违命侯会偷偷背着他和杨筝,同我商量陪葬品的事情。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违命侯笑着说,他靠在床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是我要是再同他们夫妻讲这些事,对他们也太残忍了。”
“那对我呢?”我抬头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侯爷认为我是陛下的人,所以觉得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就不残忍了吗?”
违命侯显然一直都把我当做外人排斥在外,但我并不讨厌。
不,正是因为他把我当做外人,当做一个无关的人,却还能对我如此真诚,待我这般良善,我才觉得震撼。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一开始还有些诧异,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抱歉了,暮云,是我没想到这些。”
“侯爷不必每件事都责怪自己。”我摇头,“就算是神,也有自己考虑不到的地方,您只是人而已,不可能每件事都考虑周全,这并不是侯爷的错,侯爷也不必为此介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不怨天,不尤人,有的事情就是自己能力有限,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呢?”
“好了,”他把纸交给我,“我暂时想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我揉着他软弱无力的手腕,他想随葬的东西,除了一些日常用具,还有许多酒,剩下的就是那些杨遇春给他找来的稀奇东西,比如什么北海的珍珠和珊瑚,江南的皮影,甚至细到连杨筝给他绣的手帕也要带进去。
他写完还有空担心我以后的生活,他总是劝我给陛下要一个名分,毕竟君恩如朝露,我这样没名没分地陪在陛边,总是不保险,以后很容易就被人弄了。
当然,他劝我劝得最多的,是让我离开皇宫,他说他一辈子都被皇宫囚禁,最知道那里有多黑暗,吃人不吐骨头,他说我们这些年轻的女孩,不应该为了帝王的欲望就在宫里葬送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