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一桐当即仰天大笑,让温亭晚跪下行拜师之礼。
相处四余载,温亭晚与尹一桐亦师亦友,尹一桐教授她的道理也使她受益终生。
温亭晚一寸寸拂过沾染微尘的漆盒,就像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她敛眉,神色黯淡了几分。
若云游四海的尹一桐晓得,她为了个男人失了骨气,不惜奉上祖师爷的传世名作《兰居图》,回来时怕不是要劈头盖脸骂她个大逆不道,与她断绝师徒关系。
她苦涩地笑了笑,净手煴香后,才取出画具,正要将宣纸铺开,动作却顿住了。
书案正中,展着一张压在纸镇之下,并未装裱的画,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吩咐习语:“先将这画收起来吧。”
习语视线在画和温亭晚之间徘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画温亭晚向来宝贝得很,旁人不许触碰半分,之所以展在案上,就是为了方便时时赏看。
犹豫间,温亭晚又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她才踯躅着仔细将画卷起来,也不敢随意搁置,便放在了温亭晚目之所及的案角上。
书案上有了空,温亭晚便大大方方地铺开纸,草草在心中勾勒出了大概,便提笔落下去。
原本还担心手生,但画了几笔,温亭晚就发现自己多虑了,近九年的画功,哪是一时之间可以消磨的。
一侧的习语屏着气,只见温亭晚气定神闲,画笔随手腕游走,挥洒自如,几柱香的工夫一片桃林的雏形便跃然纸上。
瞧着她旁若无人的专注模样,习语眼前蓦地起了水雾,恍惚看见尚在闺中的温亭晚。
那时的她还是明朗无忧,恣意洒脱的少女,是被温家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至宝,她总是带着盈盈的笑意,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
还记得初入东宫时,温亭晚也尝试做过几次画,可如何也画不好,最后只能颓然地望着满地揉皱的废纸兴叹。
她说,习语,我心不静了,再也画不好了。
心怎能静呢!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那双灵动闪耀的眼眸也在日日的磋磨中徒余一片灰暗的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