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

原来我们这个小区不仅居民楼破,连市场也这样脏乱,那母亲每天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买菜的呢?也是像我这样皱着眉毛在菜摊边干呕吗?

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胃,在一个鱼摊处吐了出来。看鱼摊的中年妇女阴着脸站起来,指着我就骂:“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你这狗崽子是故意捣乱的吧?你爹呢?叫他来赔钱!”我想开溜,可听到她那句“你爹呢?叫他来赔钱”的时候,我像被捆住了灵魂绊住了脚,动弹不了。

我的视线穿过了看鱼摊的女人,穿过了市场,看到了父亲将我高高举起的画面。他温柔地对我笑:“小雨,要听妈妈的话,不然爸爸就不带你去爬山了。”

“那小雨听话,爸爸就带我去爬山吗?”我天真地问。

“当然了。”父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是,我最终没有和父亲去爬山。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幼时无知的小雨了,知道父亲早就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即便不想接受现实也要强迫自己去面对。

“听见没?”鱼摊女主人推了我一下,“快叫你爹来赔钱!”

“他死了。”我面色苍白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菜市场。

我什么也没有买就回了家。母亲还躺在床上,我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钻进厚厚的被子里,不愿意出来见到阳光。

我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打我的眼神,想起张瑞泽轻而易举地就能蔑视我的慵懒神情,想起那个给我信封的女生的飞扬裙角,这些事情让我头痛欲裂。

于是,我从枕头下面摸出美术刀,卷起袖子,狠狠地划了一刀。皮肤立马像干涸的土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液体欢快地涌出,流在床单上,很温暖。

我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感,疼痛折磨着神经的同时,也在治愈着我看不见的伤口。这些伤口是我的秘密,它们就像是一颗炸弹,静止的,定时的,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炸,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晚上母亲来敲门,我因为流血过多而有些头晕就没有起床,躺着大声问她:“有什么事?”

“我饿了。”母亲如小孩子一般在撒娇。

“我不饿。”我冷冷地回她的话。现在她绝望了知道来依赖我了,那么我又能依赖谁呢?

“小雨,妈妈饿了。”她还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