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负责传信的斥候有点没反应过来:“王上?”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抓住!”嬴政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知道把樊於期抓住之后要做什么,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他都不知道也不去想,只知道同母亲和丹儿一样,樊於期最终亦离他而去。
先是至亲,然后是至爱,现在是此生唯一的挚友……他们,都不要他了。
更可怕的是,樊於期了解他的过去,知晓那个埋藏最深的秘密!
嬴政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嬴姓正统的身份遭到世人怀疑,人人指着他的脸用讥讽的语气喊他“吕政”,或痛斥谩骂,或冷嘲热讽;仿佛看到赵姬凄厉地笑着对他说“看,你亲手杀死了你的生父”;仿佛吕不韦就站在他面前,一身玄袍,依旧在用那副高深莫测中又莫名带着几分悲悯的眼神望着他,那是他此生最讨厌的眼神……
无数张脸在视线里晃来晃去,如走马灯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剧痛扩散至太阳穴,甚至连眼睑都胀痛得厉害……
嬴政难受得闷哼一声,快要透不过气来,恍惚间听到老内侍慌不迭的呼喊:“传太医令——!”
短短几个月来,秦国朝堂可谓是几经大起大落。
先是中车府令赵高锒铛入狱,罪名竟是诬陷后妃与里通外国,本来所有人都笃定这下赵府令死定了;谁知行刑前三日,王上突然下诏暂缓处决。
就在朝臣们或一脸茫然或暗揣圣意之际,远在屯留的樊将军居然也被召回接受调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樊将军竟在归途中与人里应外合,杀人跑路了!
这这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最最忠心不二的樊将军竟然是真正的大奸臣、叛国贼啊!
既然樊於期叛逃了,那么他的妹妹没准也不清白,看来赵府令说不定在这件事上也是被冤枉的了。
随着赵高被释放并官复原职,虚情假意或别有所图的道贺声自是少不了的,更有官员趁机大献殷勤,准备私下设宴为其接风洗尘,却都被一一婉拒。
赵高出狱后只将肮脏不堪的囚服换下,穿了件朴素的衣袍一个人回了府。
推开半新不旧的大门,只见妻子张氏手执长长的扫帚正在清扫院落,发髻随意地盘在头上,面目憔悴,形容枯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