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阶中央的半月台上,一人身形挺拔,一袭黑色锦袍,暗金冰丝绣出姿态闲适优雅的丹顶鹤,长脖纤细,一抹弧度愣是绕出百转千回的婉转,垂眸似眯非眯,展翅欲飞,脚尖点水,可不骄矜。
男人身形微动,流光窜过腰间蛇麟,恍若那三角毒蛇吐露着信子,随时恭候猎物的到来,腰带束在这具极具爆发力的身体上,环出相当完美的线条。
视角投射到男人面前,狭长的眸如狼如鹰,鼻梁高挺,薄唇抿出凌厉的直线。
漆黑的瞳,倒映出高台上那抹明黄上,腾云驾雾的金龙。
夏菱心中一凛,顾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气,连同那股子景妃面前的温沉也被撇去得一干二净。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带着破釜沉舟之势逆卷而来的顾瑢,有一瞬间,夏菱产生了一股他能替代顾琮,顶天立地的错觉。
现在站在半阶之上的,是一个满心仇恨、赌上一切的男人。
“陛下。”
一面衣袍随着扬起的手翻飞,顾瑢单膝跪下,上身愈发挺直,他举起右手,削尖的一头指天,梨木牌底端,梧桐纹路蜿蜒其上,上面刻着的几个大字,随着顾瑢铿锵有力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忠良蒙冤,吴越将亡!”
未罢,他左手扬起一把没有柄的铁匕首,手起刀落,快准狠,头上那顶象征王侯的白玉兰青玉冠被毫不留情削去,乌发瞬间散开,落在挺拔的背上,任由狂风乱打。
“奸佞乱臣!妄言揣测!残害忠良!今日,我顾瑢,就是弃了这顶烂冠,势要替含冤战死边疆的景仲郎将军讨伐吴贼!”
青玉冠在白陶上炸开,如同慢镜头般,清脆响响,无数碎屑飞溅出一朵玉兰,在白陶阶上留下数个小坑,是绽放亦是毁灭。
“我等原随荣王殿下讨伐吴贼!”
跪伏的众臣此刻一齐直立上半身,高举梨木牌,讨伐的决心在这风沙走石的险恶天气中,气势如虹,势要破云而上。
“乱臣贼子吴仇恩,蛊惑吴越,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