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两大齐名的经商家族,一个是司家,另一个是萧家。司家为皇商,名气在大周范围乃至周围邻国间更加出名,萧家没有皇商的名头,但要真按真金白金的算,要比司家的家产厚一些。
四年前,司家将要定下家主继承,几兄弟争得不可开交,司宿不屑于争蝇头小利,相反,他跳出司家圈子,做了个大动作,使商计在五月内吞并了萧家所有店铺,此举一成,轰动江南乃至全国,司宿名正言顺的被老家主定为继承人。
萧家没了商铺,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下子断了三条,但豪商也不是光说着好听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起码家里的财产也能算是一条腿吧,沉下心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在下一代再创辉煌,可坏就坏在,萧家家主,也就是平子的老爹,人到中年本是将要享福的时候却被一个十来岁的黄毛小子算计了,他心中郁气难疏,咽不下这口气,让恨意迷失了心智,跑去底下钱庄借了利银,想在短时间内夺回家财,未想,被司宿又打回了原形,还欠下了一屁股烂债。
萧家家主自那日起开始以酒消愁,最后喝得口吐血死了,他是解脱了,可还有一笔令人咋舌的欠款没有还上,能放利银的哪里是好相与的人,他们抢完了萧家所有值钱的物什,还将萧家不到四十依旧风韵犹存的萧母和年仅十岁的萧家小姐卖进了红楼,萧母养尊处优半辈子,堪堪几日就无法忍受上吊自杀了。
平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了妹妹,带着她一路向北逃亡,一路躲躲藏藏,临了临了将要入京,他们却被那伙人追到了,妹妹不知又被卖去了哪里,平子逃出后便一直在找,直到上个月在京城青楼街寻到了她的消息。
司宿不杀萧家,萧家却因他而家破人亡。
他那时刚穿来不久,脑中混沌,似乎连记忆都像回到了十五岁一般,幼稚、思虑不周,当时的司家三房处于劣势之态,大房不能容人,三房在宅内的生活艰难,他每日还要受到几个兄弟的讥讽挖苦,或许是年轻气盛,他急于做出成绩,便挑了萧家,收拢萧家商铺后,他如忽然清醒,可事到如今也无法将铺子还给人家了,商场如战场,岂能儿戏,他没有“赶尽杀绝”,收了手,没想到萧家家主会以命相搏。
萧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在邻国谈生意,等月后回来,发现萧家已是物是人非,他派人找过萧家幸存的两个人,只是一直未寻到踪迹,没想,今日碰见了。
司宿垂着眼眸,深深道,“抱歉,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平子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那就谢谢了。”
萧家刚刚败落时,他心里是恨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进司家咬死司宿,没过多久,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妹妹在红楼里生不如死,他那时的心思只剩如何救出唯一的亲人,没有余力去恨别人了。
逃亡的第一年,每每深夜,平子总会想,萧家沦落至此,起因是司宿,但根本原因是他吗?不是。
父亲经商三十余载,被十五岁的司宿一举夺财,对方阳谋阳路子,萧家落到此番境遇,不过是技不如人,又或是常年的疏于管理,蛀虫早已啃食了大半梁柱,才会被人一推就倒。
事已至此,两个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可聊的了,临分别时,司宿轻声说了句,“请不要将我的身份告诉姜阮。”
平子诧异一瞬,随即笑起来,“她不知道你是谁?哈哈哈。”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