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为白粲收尸,只能眼睁睁看着隶臣将她的尸身抬走。如今地底早就白骨累累,谁也分不清哪一些白骨是那位白粲。
而一死一活两个婴孩在他怀里,一念之间,自此让所有人的命运都有了转折。
沉闷的氛围骤然压抑得人情绪无限低落,赵高穿来时,原身都已是稚童大小。她已病中离去,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段身世。
赵高慢慢问:“当时可还有旁人知道此事?”
赵平摇头,“此事不同其它,我做得极为小心。且那时众人自顾不暇,连核验死者都只对了人数。”
赵高理解赵父赵母对她的隐瞒,白粲在刑徒中,地位低到极致。实际的劳动量大而重,整日难歇,完全是将女人当男人用。
但转而一想,赵高回过神,就连赵政也未对她性别上起疑,那除了赵父赵母外,怎么会有人发现她真实性别,还直言她不是赵高?
“如今有人戳破,其实,未必完全是坏事,”赵平幽幽道,“你现在得大王重用,身世之于此,不过是瑕不掩瑜。我们只要在这人之前,将真相告知大王,有大王相护,危机自然可解。”
去求赵政?她想不出更好的选择来,赵父说的没错,还能有谁的保护比一国君王更为坚实?现在秦人眼里的赵政,或许宽仁,爱民如子。但本性上,他还是前世的赵政,自负独断,对万事都有着极强的掌控欲。
只要哄好了他,自己的身世还真就是他上唇碰下唇的事儿。
可是,赵政真会顺她的意吗?赵高不敢断然定论,推敲下来,觉得不够保险。毕竟人家没自己,也能靠自己吞并六国。她暗自思索,要想更多能让赵政认为,值得保她的砝码出来。
届时,躲在背后威胁她的人,早晚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赵高一夜未眠,本想写封字字泣血的请罪书,提笔发现自己实在写不来看了让人潸然泪下的内容,干脆放弃。开始老老实实考虑,还有些什么能够吸引赵政。
等天大亮,赵高简单梳洗后驾马赶到咸阳宫,趁着赵政还未下朝会,一脸虔诚守在章台宫。
她揣测赵政会有何种反应,一一找出对应的说辞。正当她全数集中思考后路,近侍出声唤她。
赵政回来了,独身站在高阶上俯视下端。他头戴冠冕,珠帘之下,赵高顿觉那眸中一切皆为我所有的超然气势,仿若呼啸的海浪眨眼裹挟住她。便是此刻,她恍然醒悟,台阶之上站着的人,是秦王,是将在未来开辟出一段传奇的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