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掠过,一窄袖褐衣,腰系一柄青铜短剑的高壮男子,已静默隐在暗处。
宮婢们脚步轻盈,有序撤掉内屋用后的汤盆,手端漆盘依次退出。众人垂首趋步,目不斜视,谁也没注意到随风而入的男子。
“先生来了?”彩绘木屏后,传出一道舒朗的少年声。
听到少年出声问询,男子径直上前,拱手道,“小人来迟,公子勿怪。”
不一会儿,自屏后走出位华服少年,面容清贵俊美,只是那眸深似寒潭,一眼望不到底。他虚扶一把,“先生何须这般客气。”
男子唤薄夷,其父是战后刑徒,按律他在成年后必然逃不掉刑徒的低贱命运。偶然得公子政青眼相看,收为重用,一身技艺得以施展。他身份卑贱,公子尊一声“先生”是大大抬高了他。
“小人今日大意,赵高似乎有所察觉。”薄夷沉声道。
赵政负手在后,蹙眉道,“赵高其人心性狡诈,先生被发现不过早晚,不必太过自责。”
薄夷面露迟疑,一时捏不准公子口中的赵高是否真是心性狡诈之辈。他观察半月,除了她时不时有些怪异举动外,看上去,就是位长相阴柔,谦和有礼的少年郎。
并且赵高此人颇有些工匠的探索意志,他蛰伏赵家时见到的照明灯膏,洁牙的物什,磨面的石磨,田垄上的奇特铁具等等,就是这偌大的咸阳城也是没有的。
想到另一事,他忙回道,“赵平已中计,若是无意外,赵高兄弟二人五日后,便会前来求师学剑。”
“甚好,”虽是赞声,赵政却无半点喜色,他勾起薄唇,“先生贴身观察赵高,模仿其举止言行,更能得其神韵。”
薄夷对着公子命自己模仿赵高之行为,颇为不解。他和赵高身形不一,面容不一,并非最好的模仿者。
若是能请动王城深处的谍者,说不定。头顶遭冷光凝视,他蓦地清醒,下巴微收。
“可要小人劝其投入公子幕下?”
公子归秦尚短,羽翼不丰,在王城内处处受到掣肘,正是用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