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笑笑,做沉思状:“我记得……末世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来临的。”
简慈淡淡道:“母亲在末世前是著名的舞蹈家,一直单身拉扯我们姐弟长大,我很感激她。我记得隔壁很亲切的叔叔是个教师,他会在节假日买大包糖果分给学生,偶尔也会分给我和姐姐一颗,记得楼上有些精明的阿姨买菜总是斤斤计较,训斥丈夫的声音时常大的整个楼道都听得到,但她会在雨天母亲不在时给我送伞,叫我和姐姐去她家做客。她的家庭条件很困难,丈夫残疾重病,儿子叛逆,精明算计是为了生活。我有时候会厌烦他们,但更多的时候,我喜欢他们,也尊敬他们。”
许施然从没听简慈说过这种话,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在基地的地位不低,性子又向来桀骜,每个人在她面前几乎是千篇一律的体面。她哑然片刻,才道:“他们……都是好人。”
简慈笑着叹息一声,“是好人,在没有生命威胁的时候,都是好人,谁不是好人。末世后人人自危,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都龟缩在家里以求自保,隔壁的叔叔在我们断粮的时候主动上门分享,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偷偷杀死了妻子,帮我们只是觊觎我的母亲和姐姐;楼上的阿姨第一个觉醒异能,提议带我们冲出去找生活用品,却被她平时拼命供养的丈夫儿子推进丧尸群,只求活命。其实初级火系异能虽然不好掌控,但也不至于被四五只普通丧尸围杀,他们慌了,肮脏的心思也就暴露出来了。”
他盯着许施然的眼睛反问道:“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肮脏龌龊的欲望呢?没了它不好吗?”
简慈很少这样长篇大论地与她讨论一件事,许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从答起。
欲望有什么好的?
有了迫切渴求的事物就有了欲望,想要得到就必然付出什么,于是有了杀戮、迫害、恐惧和憎恨等等负面情绪。
但相反的,因为有了实现梦想的欲望,守护家庭的欲望,渴望生存的欲望,才有了努力、快乐和希望。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不断回想那时满城死寂的模样,那就是简慈想要的吗?
许施然捏紧手里的书,这本书她认识,是清沅的手札,第一基地没了活人后也彻底被外界所封锁,她倒也愿意配合,一直守着限制那些已经变为丧尸的异能者们。那些人曾经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勇士,谁能想到最后他们会在自己敬慕的首领手中变成怪物。
怪物。
许施然想,那就是怪物。
浑身溃烂、机械地重复设定好的程序,不生不死,不会言语,甚至连一个生物最基础的,需要维持生命的食欲都没有。
谁能说这是一个人?
许施然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眨去眼里的水雾,闷声道:“没了它当然很好,可不该是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