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在三花巷埋伏的士兵们口供,傍晚时分,马车进入视野,书童沈聪全程坐外面驾驶马车,并时不时与车内的罗威对话。他们都明确肯定听到沈聪说话,至于罗威具体说了些什么,各人口供五花八门,有的说他嫌书童驾车太慢,又有则说他骂了贾将军。经我们的人引导询问,最后竟无一人敢明确罗威到底说了些什么。回忆起来头头是道,但却经不起推敲。这点也引起我的警觉。两年来,崔寺卿与我剿灭全新教窝点无数,发现他们控制教徒有个绝招——心理暗示。”
“如何暗示?”
“让人们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得靠编故事。比如人鸟图,就是全新教编故事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什么人鸟图?”昭阳问。
“你还是别知道为好,我看过一次,噩梦三日。”黎原摇头,心有余悸。
余启江解释:“人头鸟身图,图画上有被铁链禁锢、被乌鸦啄肉,冯标却宣称其为神之化身,是百姓心中圣洁灵魂的部分。到处开坛传法,散播他们编撰的神鬼故事,把其铁链喻为镇压,把乌鸦喻为苛政,无端端把好好的盛世描绘成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
他们把朝廷树为敌人,杜撰莫须有的阴谋论,除了教徒之间互为手足,但凡不认同者皆是朝廷爪牙,是邪恶的施害者,而劝他们脱教的亲友则是无知的草芥。
就这样,长年累月被洗脑的全新教教众皆奉其为神鸟,与其共鸣,代入自己——即使它丑陋无比。”
昭阳震惊不已,这是比遭遇画舫焚尸案更深刻的惊悸——因为被焚毁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的思想。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指鹿为马,阴谋论在人脑植入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体系,令教徒形成被害妄想症。从此他们的眼睛看不见真实世界里实实在在的幸福美满,满脑都是“有人要害我”的黑暗臆断。
殊不知他们自以为怀揣“我与世界为敌”的孤勇时,世界根本伪酱他们放在眼里。
杀人诛心,可怜可悲。
“说回书童沈聪,他在出门时不停朝车厢里应话,说些少爷您放心之类的,所有人都想不到罗威其实不在车里。尤其到三花巷,沈聪劝罗威不要生气、好好配合贾石宜,他自说自话的内容总是故意重复,涉及陇右军,看似不经意间把罗威的话带出来,让听者以为那是罗威所说。
心理暗示,说白了是强加给受众某种印象。当然,所有人从未怀疑过书童沈聪,并且下意识认定罗威是进了怡红楼才出事,不单是靠沈聪几句话。”
“还有道具?!”
“不错。就像全新教到处制造天谴假象一样,沈聪制造了罗威在车内饮熊掌酒并将骨头丢出窗外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