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殷莫愁问,身子微微后仰,回头看他,“快过来。”
佛家的净心咒、道家的清心口诀,被李非在心里念了数十遍。
他咬牙过去,远远坐下。
“坐那么远?”殷莫愁算看出来这家伙有贼心没贼胆,有些玩味地说,“你去抓鱼,鞋子也湿了吧,快过来烤烤,暖和点。”
刚才被强行摁头,又跑了半个山,几缕小小的发丝从发冠里掉出来,殷莫愁潇洒地将它们别在耳后:“军营里到处是光膀子的汉子。每逢大战结束,当将军的都要去伤兵营慰问,我见过没穿衣服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你别害臊。”
才不害臊呢!李非心里反驳。
殷莫愁话里有话,她是什么人,她深谙人心,摆出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这一说,李非就懂了——她想告诉他,她对刚才的事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触碰、冒犯乃至不该有的臆想。
但她越是这样无所谓,他就越想求个明白。
有些事,避讳是因为看重,百无禁忌反而显得轻如鸿毛,就像孩子对待玩具,哭闹着想要,可没玩一会儿就会抛弃。
对心头所爱讳莫如深的,只有被生活拒绝过的成年人。
李非发呆,视线不带感情地停留在殷莫愁的小腿。雪白,却没有女人常见的细嫩,这么近,才看清,上面却布着皲裂的纹路,密密麻麻,是伤痕“勋章”。
“冻伤这么严重。”李非想起刘孚的话,喃喃说,伸出手,轻轻一碰,触感粗糙。
“没什么。在北方打仗哪有不冻伤的。何况两军交战时,伤亡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怕?”
“这只是人生的一个苦难的片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