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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个娇柔的娘子,扶着那桥栏立着,一身素白的衫子,髻作同心,别无花钿金销,素颜不施粉黛,清清白白的月光下好似那一朵荷花,幽香寂静。

两人桥上桥下对立着,一红一白两抹倩影,若有第三人在此,定会觉得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美景。

“我记得你的,你是那馆里的御前娘子。”那白衣的娘子隔着那弯弯的拱桥微仰着头看着花娘,怔愣一晌,如水的面容忽然漾出一个笑容:“按里头的规矩,我得叫一声姐姐了。”

那女子所说的馆里便是京城里那最大的蟠云楼了,这处地方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是个顶好的酒楼,而是在这“酒楼”的名号下头,还是那达官显贵之流寻欢作乐的会馆。

而潘云楼尊贵就尊贵在它的品次,若是汴京里一般的欢客那定是不接的,只因那后头撑腰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再加之蟠云楼只做贵人们的生意,也不曾抢了那一般去处的营生,故而能在这京城里稳坐。

原先这“馆里”是那楼里的姑娘们的叫法,后来也就传了出来,只要那懂行的一说这“馆里”,便知道那必是这常客了。

那蟠云楼出入之宾皆属上流,楼中之人便自认有些个身份,加之那些恩客们的授意,故而里面的姑娘们便也都有了些高贵的名头,便是那御前行首、状元这样的名号,也是有的,花娘便是那馆里头一号的花魁行首,故而得了个御前娘子的称号。

然而,毕竟早非良家人,那娘子之称又是名不副实了。

再看面前那素衫的人儿,花娘不认得,但是也猜得出个大概,就在前不久,馆里头买进来个良家的娘子,据说长得花容月貌,然而却是极硬气难磨的,鸨儿花了许多的力气在上头。

花娘是知道馆里的手段的,从前有多少扬言宁死不屈的小姐儿最后都成了“馆里”的摇钱树,花娘原以为那人撑不了多少时日便会屈服,然而今日竟在这里遇见了。

再看她虽面容平静,然则眼神早已是死了的,花娘已是知道这必定是存了死志的,一时间不由得心生了些许佩服,她看着那人,轻声道:“啊,我也是认得你的,想不到你竟来了这里,看来妈妈那银子是要打水漂了。”

两人皆是玲珑通透,花娘说的隐晦,那素衫女子却是明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缓步上了永桥,微微倚着那桥栏,与花娘对面而立,看着花娘又是一笑:“不想在这黄泉路上还能遇上结伴的,我与姐姐很是有缘呢。”

花娘静静地看着她,那一袭素白的衫子,在七月的夜色下似在流露着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