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在这背水绝境中终是收了一身躁怒,倒退几步沉了口气,手中捏紧擎着的伞,挺直一身脊骨,换成个冷目深邃。
是啊,若能以这一命换清虚观声誉清静,偿还恩师教诲与一身罪孽。也不是个亏。
他是这样想,但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师父的曾经一句追寻本心为道,他是终于决意寻了本心,可这天下似乎并不给他付之行动的机会。想这走投无路,身边还带了个根本指望不上,没心没肺的傻子。
今日活着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人群中各门高修互相瞧着眼色默不作声让出条路,顾望舒孑身立着,看顾清池缄默不言阔步而来,一把银剑在地上拖出条深印。
害死顾长卿的人是他。可如今,这断送兄长之痛却又将要尽数落在顾清池身上,还是他,还是他的错,还是他对不住……
人生真是将他戏弄彻底。他曾以为真心关心,对他好的人,此刻在这迫不及待想看他这一生最狼狈凄惨一幕;他曾以为害他,恨他,望他去死的人,却是这世上最付之真心甚至舍得以命相抵的。
以至于顾望舒现在想找个人恨,想寻个出路发泄,却发现根本就是除了恨天恨命外,只能恨上自己。
所以这无限痛苦仇恨不解绝望,都只能自己生生咽进肚子,在这道尽涂殚之际,都成了这烂透了的俗世的笑话。
虽说至少,至少此刻不是孤身一人,这一世还算没活的一塌糊涂。
顿时万般思绪交缠作祟,就算神色再是自若,都挡不住指尖微颤,更逃不过艾叶一双鹰眼。
于是艾叶挺前一步,手肘推了顾望舒一小下,气定神闲问道:“问你呢,这百群人,你刚说是谁要死了?”
“没心思跟你讲玩笑!”顾望舒压低嗓音喝道。艾叶自停下脚开始,似乎一直盯瞧着自己。以至于连视线都已经灼热成火,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可他现在早已连怒都没闲情去与艾叶发,只能全当自己倒霉带了个心智不全的。
“这其中要是有你绝恨至极的,指出来,我第一个帮你杀了他解恨呀?”
“我恨的是这凡世!”顾望舒带着戾气狠声道来,“与眼前这群人无相干,是这凡世容不下我,与到最后是谁取了我这稀烂的命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