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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

他回神,眼眉低垂蹙紧,强压繁复得几乎压垮心智的情绪,捏死袖口。

“我不知道他有家室的,他对我定不是诚心实意,只是……只是偶然相遇,只是见我这人性子奇怪,戏弄起来有意思罢了……是了,定是这样的!姑娘,我没有丝毫扰您家事的意图,我是真的不知道,对不住,我……”

顾望舒越说越急,越解释越慌,直到桌下攥紧的手不受控的抖个不停,心头颤得发酸。

他即便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却还觉得一切错在自己,是自己眼睛不好看不透人,才闹出这等荒谬之事,去和一个……有了家室的妖做那等事。

那妖竟还狠心与自己妻子讲出这等话,他……!

是我做事天理难容,是我万死难辞,一切罪责……难逃其咎的。

依明在见了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短暂迷茫后,脸色陡然诧愕,失声惊道:“道兄怕是误会了什么?!”

我能误会什么?此间还能有比我更清醒的人吗!正妻都找上门来冷嘲热讽了,还能叫我怎样?

怎说也是个有血有肉,生来桀骜不驯生性要强的男人,到底要自己妥协到何处去?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最难受,最无辜的那个!

顾望舒难堪至极,以至于哑然失笑,道:“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我现在就是那个天大的笑话!姑娘若是真那般恨我,那便随您讥讽好了!”

依明被他如此过激反应惊得目瞪口呆,才是恍然大悟,焦急中起身行至顾望舒身侧半跪握上人手,解释道:“道兄,我与妖神大人并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啊!您怕是真的误会!”

顾望舒一愣。

“十余年前,我所在生长的村落遭百年难遇水灾,老人们说是因为雪山上妖神燥乱不满,以我红妆披盖献予妖神,祈求消灾解难!往好说是献了新娘,其实只是当作被食物,猎物献出去罢了,所有人都以为我定会丧命于万里雪障之内,或是为野兽妖神所食,可妖神大人却慈悲留了我一条命!与我而言,形式上确实是出嫁过,也便从此为其妻称;可是于妖神大人,我不过是个可怜贱命,强行被人塞过去的祭品罢了!怎能……怎能谈及夫妻情爱恩义,又与道兄并提呢?”

耳边虫鸣聒噪,一声更比一声高亢,一声又比一声,如潮水泼泻,盖面而来。

“顾道兄,您不如叫妖神大人亲自出来说明啊,他对您的一片心意,又岂是我三言两语道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