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林目光落在山田身上。山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一时间又有些发虚。
他觉得对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自己一样。
山田强撑着道:“都说了有我的指纹很正常……”
柯南刚才也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报告。他眨了眨眼,说道:“可是,报告上显示,那张纸条上有你双手的指纹啊,大叔。”
绿川寻听到这句话,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恍然的神色,已经猜到这个小朋友打算说什么。
“那又怎样,小鬼。”山田还没有想到自己的破绽,只是本能觉得有点不妙,咽了口唾沫。
柯南笑了一下,笃定道:“我记得山田先生是用左手取的纸条吧,怎么会出现你双手的指纹呢。”
周围的人一愣,努力回忆刚才的事。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直到柯南提起,大家才纷纷想起来。
如同柯南所说,山田在取下鞋底的纸条时,是用右手扶着旁边的桌子,左手去拿纸条。
“对,是这样!”回忆起来的人纷纷点头。
山田愣住,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也没想到会被别人留意到。
山田脸色来回变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我……”
“山田先生在想新的借口吗?”这时,绿川寻打断了他。
仿佛是赶时间急着回家、没耐心再听山田吞吞吐吐似的,绿川寻轻叹一声,直接替山田说道:“山田先生大约想要说,即使纸条是你的,也不能说明你就是凶手,对吧?”
绿川寻直接帮山田跳过了几个狡辩的步骤。
山田:……
山田狠狠瞪了绿川寻一眼,额头有点冒汗,硬着头皮说道:“本来就是这样!我,好吧,我承认,那张纸条是我的。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不小心把纸条掉在了天台上。其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我和井上无冤无仇,干嘛要害他?”
山田仿佛是理清了思路,越说越快:“我只是怕你们误解我,才想要带走那张纸条。”
众人:……
到了这种时候,山田竟然还能强行辩解。
“那么,请山田先生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写那张威胁纸条?”佐藤美和子也不是能被随便糊弄过去的人,语气严厉道。
“我……”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眼看众人的目光越来越怀疑,才破罐子破摔道:“纸条真的是我不小心弄掉的。那句话也根本不是写给井上的,而是写给他的——这个背信弃主之人!”
山田猛地抬手,指向了棉贯辰三。
棉贯辰三始料未及,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棉贯会长,你做过什么事,你应该清楚吧?”山田哼了一声,“你违背了和上一任会长的约定!”
山田表情有些阴沉:“上一任会长是意外去世的。在老会长死前,曾经和手下的每个组长共同约定,下一任的会长,应该是另一个组长才对!”
“但是一年前,老会长死后,你非但没有遵守约定,反而想把那个组长排挤出高层。你是一个背叛约定的人!”
“不止我,凡是和你竞争会长的人,都被你排挤走。还有的干部直接退出了泥惨会,有些再也没有回来过。是你逼他们离开的吧?”
“我写这张纸条,原本是打算吓唬你一下,没想到不小心掉在了天台上。这完全是一个意外?和井上没有关系。”
棉贯辰三听了山田的话,原本和善的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但很快又重新收敛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棉贯辰三冷笑,“我是合法继承公司。”
棉贯辰三又扭头看向月城林,姿态看起来貌似很坦荡:“月城警官不信的话,尽管调查。我承认,我是用过一些手段,但都是正常的竞争。”
原来是帮派内讧……
佐藤美和子有些无言,看向月城林。
这类涉及到暴//力团的事件,应该由特对部负责。而刚巧,这里正站着特对部第四课的管理官。
月城林表情冷淡:“你们谁做会长,第四课不会干涉。”
山田有些懊恼,而棉贯辰三露出了一丝笑容。
棉贯辰三当然知道,对于特对部来说,谁做会长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识时务”。至于他们帮派的内部竞争,只要不闹出事端,第四课都不会插手。
棉贯辰三在特对部面前一向表现的安分守己,哪怕月城林并不接受他的示好,棉贯辰三也从来没有懈怠。他经常找各种理由送出各种邀请、甚至是贵重的礼物。虽然月城林从来没有收过,但是棉贯辰三相信,月城林已经看到了他的心意。
哪个长官会不喜欢他这种懂得审时夺度、殷勤讨好的人?
自从他上位,这一年以来,第四课一直没有拿他们下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棉贯辰三相信,只要他不踩到第四课的底线,一般的小事,第四课也不会事事过问。
只要他的那些秘密不被发现……第四课不会反对他做会长的。棉贯辰三目光闪了闪。
棉贯辰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揣度透彻了月城林的想法。比起脾气暴躁的山田,他自信,自己无疑是更懂得讨好月城林的人。
果然,月城林又看向山田,淡淡道:“我不管你们的竞争,但如果闹出案件,法律是不会容情的。”
“现在,我们要调查的是井上先生被袭击的事,其他的事与本案无关。山田先生,你依旧是嫌疑最大的人。”
众人回过神,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井上的案件上。
山田嘴唇抖了抖:“我……我和井上无冤无仇……没有害他的理由……”
围观完了帮会内部竞争的柯南,终于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如果凶手真的是山田先生,那么山田先生最开始想要下手的人,其实不是井上先生,而是棉贯会长吧?”柯南用孩子的口气说道。
然后他看了一眼月城林。有月城警官在这里,他应该不需要用麻醉针和变声器。
果然,月城林点点头,继续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比如通过在酒水里下毒的方式,暗杀棉贯会长。”
棉贯辰三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在宴会厅的时候,山田想要邀请我到天台去……”
“可惜山田先生没能成功。”月城林看着山田,“等到周围都没有人,你返回天台上,正在下毒的时候,没想到正巧被去天台吹风的井上撞见。”
山田脸色一白。
“井上是棉贯会长的朋友,对你的举动起了疑心,上前质问你。你也害怕自己的行为暴露,一时着急,便和井上起了冲突,下了毒的那杯酒也摔在地上。”
“情急之下,你把井上推倒在地,导致他磕到头部,昏迷不醒。你慌忙逃走,没想到把原本打算送给棉贯会长的威胁纸条,遗落在了天台。”
“后来你想起那张纸条,而且你想起自己好像在上面留下了指纹,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纸条带走。可惜你踩住那张纸条的时候,没有在意旁边的孩子,所以被柯南发现了。”
月城林说完,微微笑了笑:“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
山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咬牙说道:“既然是猜测,你凭什么说我一定是凶手!”
“有了猜测,我们就可以寻找相应的证据。”月城林平静道,“我想,你用来掩饰指纹的手套,还有装过毒素的容器,要么在你身上,要么还藏在这个宴会厅里吧?”
山田呆呆地看着月城林。
事已至此,看山田的神态,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说道:“山田先生,你能把随身物品拿出来看一下吗?如果你真的与案件无关,应该不会害怕这个吧?”
山田脸色变幻,忍不住后退两步。佐藤美和子反应很快,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想去哪儿?”
随着拉扯的动作,哐当一声,山田衣兜里掉出来了一个空瓶子。
山田浑身一僵。
“送去检验一下吧。”月城林叹了口气,“哪怕里面装过的东西只有微量残留,也能检测出来。”
看着警察捡起瓶子放进证物袋,山田停止了挣扎,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最后他沉下脸,低声说道:“好吧,我承认……是我下毒。确实,我看不惯这个虚伪小人!”
山田恨恨地盯着棉贯辰三:“他根本不配做会长!他能当会长,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才是更有资格的人。”
“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
后知后觉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棉贯辰三愣了一会儿,脸色也很差。但是他没有再搭理满心愤懑的山田,而是转头向月城林苦笑道:“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我差点就死了,竟然是身边人想要害我!真是多亏有您救我,月城警官。”
“不,是井上救了你。”月城林淡淡说道。
“是的,是的,还好有井上……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棉贯辰三又是感动,又是担忧,“我想去探望一下我的朋友。”
月城林想了想,说道:“他应该还在救治中,你等他病情稳定一些再去吧。”
棉贯辰三赶紧点点头。
山田被警察戴上手铐。佐藤美和子对月城林说道:“这个人我就先带走了。”
天台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天台之下,宴会厅里的声音隐约传来。慈善晚宴也走到了尾声。
天台上风很冷,解决了一件事之后,月城林发觉自己有点想咳嗽。
他扭头,就看见绿川寻在看着他。
“总算可以走了,别再吹风了。”绿川寻说道,“我送你回去?”
月城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柯南一把抓住了手:“月城警官……”
啊?柯南这是不想让自己走吗?月城林有点疑惑。
绿川寻也深深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凑到月城林身边,把月城林的手抓得更紧了。
月城林:“……不用送。放心吧,我自己开车了。而且这里有我同事的,等下我跟他们一起走。”
绿川寻叹了口气:“好吧。说起来,我可是摄影师,今天却没有拍成几张照片。我打算再去拍几张夜景,会晚些回去。”
月城林点点头。
“我先走了。”
绿川寻抬脚,正打算走,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下雪了。”他说。
寒风吹过,细碎的雪花顺风而落。
天气预报上说是一场连续几天的大雪,可能再过一会儿,大片的雪花就会纷纷扬扬起来。
“是啊,下雪了。”月城林忽然笑了一声。
绿川寻回头,看见几粒雪花已经挂在了月城林柔软的发梢上。
夜幕辽远,寒雾浮动,碎雪渐渐。城市的灯光被雪与雾遮掩,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月城林就站在这样的背景里,用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月城林什么也没说,但是绿川寻觉得自己都看得懂。
“放心吧,雪天路滑,我会注意的。”绿川寻温声道。
“……嗯。”
绿川寻走过风雪,走下天台。
月城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莫名的触动。然而还没来得及心生感慨,半分钟后,手机一震。
是他家好邻居的消息。
“绿川寻:等我回去,希望看到你没有还在加班_”
月城林的表情顿时消失:……
怨种朋友自己都不睡,还来监督我。月城林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