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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尖一动,声音依旧平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刚才又梦到了,你离开了安塞尔……草原空荡荡的,我一个人骑着马,去追黄昏。阿爹不在,阿兄不在,阿玛兄弟也不在,他们都不在了啊,只剩下我一个人,你好像在,又好像不在,你像风一样,我始终抓不到,到底是哪片树林留住了你呢?”

“说胡话了。”

我怔了怔:“也许吧。”

我不肯在他的卧房里久留,处理好伤口就回去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伤痕累累地倒在街上,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那么巧会恰好遇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拐回到楼前,星夜黯淡,笙箫不断。

我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

他和半个时辰前的我一样,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我迟疑了片刻,就要上去再补一刀,然而他抬起了脸,桃花眼似曾相识,开败了的花朵微微闪烁,像小兽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救……救我。”

我连忙上前,搀住了他。

屋内光线灰暗,我坐在床边,等着禹诚醒来。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有一瞬的恍惚,这样的相逢不是我所期待的——他应该去找我阿爹要赏,我微微苦笑,想他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吹灭了灯,躺在地上睡去。

深夜,我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物什抵在我的喉咙上,头顶上方笼着一团黑影,男人低声逼问:“你是谁!”

大抵是因为我也受了重伤,对这位故友又没防范,才叫他有了可乘之机。

他盯着我,目光陌生,他完全不认的我了,那时我一身男装,灰头土脸,连嗓音也刻意处理过,在他的印象里,在草原上结识的那个人,应该是少将军邱栉。

我想,如此这般,也好。

于是扯开一抹笑,这笑容混杂了几年来在烟柳之地摸爬滚打的做作模样,风流的大爷最爱看女人这么笑,一笑,仿佛不只是露出了雪贝似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