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顿了顿,侧眼瞧见江婳如云的肌肤上,沁出一层汗珠,便拿出香帕替她擦干额前碎发,满意地笑道:“自然了,夫人喜爱你,哪个敢不长眼。”
芳华县远在南边,天高皇帝远,平日里,七品知县过得比四品京官还威风。江婳双眼空寡,扫过屋内极尽富丽的陈设,终是颔首。
掌灯时分,交出药后,江婳收拾好细软,又在看守小厮酒里下了足足的安神散,蹑手蹑脚打开角门。
虽是晚春,外头却风寒露重,她替妹妹掖好披风,二人脚步轻悄,潜入夜色。
芳华县不开晚市,外头高悬的灯笼烛光熹微。江妁从未在日落后出门过,听了几声鸦叫,不由得靠紧姐姐几分,低声问:“姐姐,我们为什么要逃?”
江婳颦起柳眉,不知如何向年幼的妹妹解释其中缘由。若她不肯再替高夫人医治,这医馆就如王婆子所言,从此祸事不断。
若食高府禄,如何对得起矿井下百余冤魂。
生于医药世家,她着实做不出吃人血馒头的事,只得报有歉意地拍拍妹妹后背:“是我不好,爹爹临终前叮嘱过我,切莫行医。”
江妁一跺脚,语调微扬:“姐姐没有不好!那时又有饥荒又有疫病,要不是姐姐会医术,咱们早就饿死了。”
闻言,江婳低首浅笑:“乖,走快些。”
隔城门十来步,她便发觉今日静得不寻常。连虫鸣鸟叫都避开此处,像来了哪尊震慑一方的鬼神。
守门将士见二人走近,高声呵斥:“城门已落锁,非衙门令牌不得出入,快回去。”
矛尖正对她们,红缨之中寒光一闪,江婳察觉手心被攥紧,柔声安慰:“别怕。”
又护着妹妹,拿出令牌缓步前行:“官差大哥,知县家姨娘产后体虚。我奉命去买些药材,拖延不得。”
这令牌是她替高夫人施针时偷来的,此刻将士借火光反复查验真假,她并不担心。
查验完毕,江婳收回令牌,拂身谢过。刚想离开,长矛却横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