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虚妄

又或者说,是曾经存在过的,化为古籍,化为壁画,化为传言,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昆仑存在,玄圃堂存在,白玄存在,珺瑶仙子也存在。

那么,为何选中了自己呢?聂秋慢慢想着。

什么天道眷顾之人啊,不过是替罪羊,这二十多年来的运气也不见得比别人好,反而糟糕透顶,处处碰壁,师友长辞,至亲相别,自己到最后也被处死,到底薄命无情。

如果不是三壶月的现世,他根本就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是个碌碌无为,背负骂名,最终孤僻冷清地死去,后世连他的名字都不会知晓的人。

聂秋用指节抵住眉心,低头看向地面,是桃花木,色泽清亮,温润柔和,一圈一圈的光晕从门缝中挤进房间,在地面上铺陈开来,朝四面八方蔓延,汇成一幅幅奇异的画面。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天道从始至终都没有偏袒过他。

从一开始,田家的天相师算的那一卦就是错的,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是命定的祭司。

所有回忆在聂秋的脑海中接二连三地闪过,然后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

他从水中掬起一捧月光,万物寂静,天地无光,只剩那一轮皎皎的明月。

传说……珺瑶仙子的尸骸就沉在这底下,时间久了,化为一件宝物,名为“三壶月”。

拿到三壶月之后,聂秋才得以重活一次,并且在之后又借此保全性命。

而那时候,天道的阻拦,尖锐的恶意,并不是因为玄圃堂和白玄这两个词。

是因为他将要知晓昆仑的存在,将要知晓那些神话并非虚假,而是完完全全的真实。

天道不想让世人知晓,仅仅是因为它所要维护的常理与秩序吗?

聂秋感觉太阳穴隐隐有股刺痛,眼角处的皮肉又开始跳动起来,那晚的后遗症并没有完全褪去,至少它所带来的震慑仍然深深地烙在聂秋的灵魂中,不可能被抹掉。

他觉得,偏袒他的那个是珺瑶,或许是别的哪一位,总归不可能是天道。

自己的这些想法,落在张双璧的眼中,应该与常锦煜无异吧,都是疯狂且不切实际的。

聂秋极轻地笑了一声,直起身子,下意识去摸袖中的铜铃,凉意缠上指尖,将沸腾的情绪冻结成冰,他逐渐冷静下来,也很明白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指不定天道又会做出什么加害于他的举动。

毕竟,天道高悬,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聂秋不得不谨慎行事。

他想了想,解下腰间的含霜刀,立于床边,又取下腰封,褪去外衣,折好放在一旁。

然后他铺开被褥,上了床,靠在软枕上,望着房梁,阖上了眼睛,将所有琐事都抛掷脑后,准备小憩一阵,晚上去见方岐生的时候才能打起精神,不至于那么困倦。

不论往后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聂秋想,总归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渐渐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