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世界和其他高魔世界出来的人,更是天然沾染高位格的命运之力。
罗伊现在就是在利用自己“基里克”的身份吸引目光,庇护各种本钱、棋子,还有需要保护的火种。
突然,闲聊中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然后端正神色,如同外地商旅仰望圣殿建筑那样,抬头向高大的钟楼看去。
背后,又是一队宗教裁判所的骑士出现。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近在咫尺的两人,匆匆而过,奔着远方的任务地点而去。
……
隐秘战线的明争暗斗过后,罗伊失望发现,自己寄以厚望的“商业王国”计划进展缓慢。
他原本的目的,是打算利用扎伊夫和新育成的一批精英学徒,联合在大陆东边的菲德斯、皮斯蒂斯、卢克斯等王国境内潜伏人员,暗中建立一个跨越国境的大型商业组织,为后续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结果,宗教裁判所频频出动,一番有意无意的严厉打击过后,竟是打到了这个计划的七寸。
他不得不审时度势,让扎伊夫等人以稳住根基,保留火种为主。
在这之后,抽空返回凯庞城一趟,则是结合各方资料以及自己来卢克斯王国几年的见闻,和叙玛科复盘分析起这场猎巫运动的过程。
“这表面上是场宗教审判,针对神秘者的行动,但实际上,还掺杂了来源于世俗权力的争夺啊……
圣殿和世俗领主产生了冲突。
圣殿的鹰派高举铲除异端的大旗,开始挥动屠刀。
前任负责人其实也不算太冒进,他是真的看到和领主们联合,对付圣殿的机会,想要放手一搏。
但却没有料到,圣殿实力远超预计,彻底毁掉多年以来的心血!”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我们混入圣殿的人员,可以比他们更虔诚、更极端!”
叙玛科憋了几年,又打起坏主意。
“我们也可以打圣光旗帜,我们也可以打击异端!
合法经营的商人,杀!
老实的匠人,工人,杀!
埋头种粮的农民,杀!
小骑士,小士兵,还有胥吏,信徒,统统都杀!
尽可能的破坏他们统治根基,扰乱神谕预言!”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告诉了罗伊他所了解到的东西。
“那些所谓圣裁官们,手里攥着审判之锤,走到哪里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有时候人手不够,就从当地找些混混,瘪三之类充当‘猎巫人’,吊死烧死人毫不手软。
初期还有拨款扶持,每处决一个巫师学徒能赚15个金币,比自己打工来钱都快。
后来这帮孙子也因为杀良冒功骗取圣殿资金,给人烧了,真是现世报!”
罗伊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光辉之主本身是守序善良的神祇,本质还是好的。
但登临神座,成为法则的代行者之后,人性和情感就会愈发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天地自然的神性。
祂所理解的守序善良,和凡人私情的守序善良,可能并不一致。
神灵长生久视,手中执掌神国,拥有着操持灵魂归属的权能,更加不把凡俗世间短短百余年,如同蜉蝣朝生暮死的生命放在心上。
罗伊猜测,圣殿里面的一些狂热信徒,说不定还真信这样做是为那些罪人好,帮助他们祛除罪孽,得以救赎。
至于世俗领主和官员们,龙蛇混杂,利益不一,具体到执行层面,更是变本加厉。
好比一些地方小领主,原本只是迫于圣殿之命执行教法,结果发现,这竟然是笔好买卖。
抓个老太婆比抓强盗容易多了,还能没收“女巫”财产,白得许多好处,为什么不积极?
在菲德斯,就有好些骑士老爷靠着抄家灭户发横财,而且还抄出了经验,专盯那些破落户和孤儿、寡妇之流下手。
那些因为蝇头小利和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挟私害人,到处举报的普通人也颇为恶心。
在皮斯蒂斯,有个乡野村妇,仅仅只是因为眼红隔壁寡妇的菜园子,就举报人家用巫术让自家土豆长虫,害得寡妇被扒光衣服,用铁刷刷遍全身,最后溺杀在粪坑。
轮到自己被举报时,吓得屎尿流了一裤裆,也算现世报了。
更加讽刺的,是那些圣裁官、净罪使、猎巫人们。
猎巫行动最为频繁和极端的时候,可能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执法者,第二天,自己也沦为阶下囚,被别人审判,然后断定有罪。
但因为圣殿当时紧缺人手,竟也只好戴罪立功,穿着囚衣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
但我觉得,眼下已经过了极端狂热的混乱期,并不适合那么做。”
叙玛科闻言,略感失望。
但罗伊的话,他也会认真仔细听,毕竟没有这位盟友的支持,很多事情还是不好办的。
“圣殿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对付魔法和科学,而不是无脑自杀。
初期只是被别有用心之辈掺沙子,逐渐肃清,就清醒过来了。
除此之外,要说混乱破坏,这么些小打小闹有效率吗?还不如散布瘟疫,大规模灭绝呢!
那样对世俗的破坏力更大,清理效率更高,为什么不那么做?”
罗伊循循善诱,劝说他道。
“一来,是不想搞得天怒人怨,遭到世界意志的反噬。
二来,也是这样对上位者和强者毫无杀伤力,解决不了超凡方面的根本问题。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滥杀无辜,相反,要尽量避免滥杀无辜。”
罗伊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他,别把圣殿当傻瓜。
归根结底,还是要靠长期潜伏,踏踏实实的工作!
培养土著,薪火相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调动世界意志,赢得传奇天命的加持。
“我来这里的前几年,费尽心思培育出第一批巫师和精英学徒,攒下几枚有用的棋子和传道的火种。
接下来的几年,打算继续这样行事,贯彻火种计划。
你那边最好也要积攒本钱,关键时刻两家合力,派上用场。”
他口中的关键时刻,也早就已经有所定论。
等圣殿一统世界,整合所有的资源和人才,暗中发展的隐修会必不能敌。
所以,大概率会是在那之前,提贾拉形势有变的节点。
比如说,凯庞王老死,大王子和二王子争夺王位,牵动卢克斯兵力,还有圣殿的力量。
但现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圣殿方面也同样没有准备好。
两方都不会去搞什么刺杀之类的多余动作,而是暗中布局,等对方犯错。
甚至就连凯庞王,可能都意识到了这样的局面,之前毫不犹豫帮了一下他们,赶跑凯里格麻,也是为了变相保障自己安全。
叙玛科无奈点点头。
道理他都明白,但就是有点难熬啊。
……
9月底。
卢克西斯。
一处密室中。
扎伊夫身穿斗篷,佩戴面具,持着信物前来参加本地举行的隐修密会。
密会的主持者隆重介绍道:“这位是‘金币’先生,从此之后,担任本区新任导师,也将会是我们的直接上司和主要负责人……”
这还是他来到此地之后,第一次“过组织生活”。
因此,同为真理追寻者的本地学徒们对他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扎伊夫对组织氛围深感满意。
这里既神秘又肃穆,成员们言行谨慎却又不失热忱,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了提贾拉老家……
不久后,一位本地的精英学徒递来一本厚重的典籍。
扎伊夫微怔:“《巫师之槌》?”
“这是圣殿权威人士最近编纂的狩猎指南。”在扎伊夫的疑惑中,这名巫师解释道,“书中不仅从神学与哲学的角度剖析了巫术的本质,还详细记载了从识别巫师、审讯逼供到定罪处罚的完整流程。”
“在咱们这样的地方,不好好研读这本书可不行呀。
建议阁下还是好好的看一看。”
扎伊夫翻开,简单看了看,不由得面色一黑。
“你要是生活放荡,说明你跟魔鬼有一腿;
你要是老实本分,说明你在伪装,想骗人;
你要是害怕发抖,说明你心虚;
你要是冷静淡定,说明你有恃无恐;
你要是辩解,就是狡辩;
你要是沉默,就是认罪;
你受刑时疼得乱动,说明你在找魔鬼帮忙;
你要是不动,说明魔鬼就在你眼前;
你要是挺得住酷刑,说明已经被魔鬼附体,得继续往死里打;
你要是被折磨死了,说明魔鬼灭口,不让你招供。
……
总之,不管你怎么做,都是巫师,都得死!”
“这什么玩意?”
扎伊夫继续看了下去。
将嫌犯绑石沉水,浮起即巫师,下沉则无辜。
传说女巫能够骑着扫帚飞行,所以体重很轻,可用称重法审判。
身上的可疑的胎记、黑痣或疤痕,也是与魔鬼签约的标志,因此需将被控者公开脱掉衣服或剃掉头发,仔细检查身体。
还有,用针刺法测定,巫师不会流血和痛苦……
诸如此类,荒唐事一桩桩,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就连扎伊夫都不得不承认,有些巫体改造或者魔纹之类,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辨认。
“糟糕了呀,我经过血汞巫体的改造,体内血液早已异于常人。
平常还可以伪装,但若真的被扎针,身体流出含有巫术能量的血汞,当场就得露馅!”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被怀疑,不被捕捉和审讯。
就好像教授阁下,摆明了就在王宫那边当王储教师,王家顾问。
圣殿骑士们明明都知道,但却就是不抓。
因为他们不是疯子,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没有必要掀桌子。